“走了？”

“走了。”

淡紫色的烟云游荡在二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面庞，让人借机掩饰眸中闪过的情绪。

卢铁生替祁柒感到遗憾，好不容易收养的小孩，本想着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身边，这才多久就离开自己远走高飞了。

他家孩子们至少也要再过十几年呢。

“那孩子非池中物，想来是不愿一直待在这里的，去外面闯荡一番也好。”卢铁生试图安慰好友，以一位父亲的口吻道，“他说等到了地方就会给你写信，如果想念他，不如现在就开始想想届时要说的话。”

虽是宽慰，卢铁生心中却认为狄源此举未免有些薄情。修真门派收徒五年一次，虽是巧合，但狄源也需要提前一年做好调查，向心仪的门派提出申请，才能在今年正式收徒的时候入选。

也就是说，去年秋收以后狄源就完成了这件事，巧妙地瞒过了所有人。

卢铁生不知道狄源是如何跟祁柒说明这件事的，只知道祁柒抽了一宿的烟，狄源陪着他，两人无言静坐直至天明。

祁柒自然是同意的。

除了那一晚的异样，其他时间祁柒表现得毫不介意，该吃吃该睡睡，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被选上就去喽，难得你也有这样的天赋。唔，天纵山啊，是个好去处，不管是天兽羽还是普通人族都能进去，往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更丰富多彩。”

没有责备，没有不舍，只有对美好未来的祝福与憧憬。

“……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狄源罕见地发了脾气，低声说了句什么，冷着一张脸转头就走。

祁柒歪头不解。

离别的时候，卢铁生能看出狄源十分舍不得祁柒，他的眼神比祁柒更加深沉，痛苦的情绪被压缩成极浓的墨，黑得连呼吸都显得沉重。纤瘦的身影在风中格外单薄，仿佛离别化作刀锋一寸寸折进骨髓中。

作出决定的人是他，主动告别的是他，可是最痛苦的看上去也是他。

就连原本有怨言的卢铁生都有些不忍。

即便如此，狄源也没有吐露一个字，请求祁柒与他同行。

他只说，等到了地方会寄信回来。

他说，让祁柒在家里等着他，不要乱走，不要结婚，不要有新的小孩。

祁柒失笑，“养你一个就受够了。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别离。”

狄源反而恼怒道：“如果你遇到更加乖巧的、发誓永远不会离开的小孩怎么办？”

小孩不知道自己红着眼眶，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拼命朝着不知名的敌人示威。

直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覆在他的头顶，安抚炸开的毛，又把一柄崭新的小斧头插在他的后腰。

“不会有的，我向你保证。”

小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离开这个能让他最后尽情撒娇的地方。

“你跟着一起去不就好了，你对这里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吧？”卢铁生有些疑惑，祁柒又不像他一样拖家带口，相比之下独自一人踏上修仙道路的狄源更让人担忧。

祁柒恢复了往日的懒散，眺望着已经消失不见的狄源的背影，淡淡道：“他觉得自己护不住我。”

“他不知道，其实你……”

“他好可爱。”祁柒突如其来的感慨打断了卢铁生。

“铁生，养小孩果然其乐无穷啊。”

卢铁生看着祁柒脸上自然浮现的浅笑，也不由自主跟着一起笑了。

狄源走的第二天，祁柒一如既往外出工作，去卢铁生家里蹭饭，陪着孩子们玩耍，时不时抽着烟眺望着远方。

狄源走的第三天，祁柒依旧过着重复的生活，喂鸡，割草，蹭饭，把狄源猎来做给他的兔毛领子翻出来洗了洗，晾在外面，然后抽着烟眺望远方。

第四天、第五天……

第七天一大早，祁柒敲开卢铁生家的门，跟他说：“烟快抽完了，我得去进点货。”

卢铁生一脸迷茫，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去年就屯了很多吗？怎么这么快就要抽完了？

他没有怀疑，只是问道：“你有货源了？”

“对，就在北城栖霞镇，据说有个西域来的商人带了一些奇特的木料，我想去看看。”祁柒已经收拾好包袱，此次来只是把家门钥匙交给卢铁生。

“小红它们就拜托你了。”

卢铁生：“哦、哦，路上小心啊。”

阿蒲匆匆赶来，门口已经不见祁柒的踪影。

她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裹，是昨天新烙的饼子，撒了芝麻和花生碎，冷了也很香。

“怎么这么急，路上吃干粮都没带着……”阿蒲担忧地望着祁柒离去的方向，“他去了哪里？”

“栖霞镇。”

“栖霞镇在哪儿？”

“北部，北城下属的一个小镇。”卢铁生去北城进过大型天然木料，对那边的路还算了解，他记得那个地方……

卢铁生释然一笑，搂着不明所以的妻子，轻声道：“不必担心，随他去吧。”

阿蒲似乎也听出了什么，她不再追问，只是低声浅叹，“我只希望他们两个都好好的。”

……

天纵山的测试一为心性，二为实战，都是比较基础的考核。通过两场考核后，众位新弟子会被统一派发宿舍与弟子服，先进行半年的基础教学，在新生大比结束后才会正式选择修炼方向和师父。

除了日常修炼以外，所有弟子需要通过接任务赚取灵石，既是修炼资源，同时也是门派内的交易货币。

新弟子通常实力较低，一般是通过分配集体任务来度过这段艰难的适应期。狄源此次被分配的就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为北城珍宝阁即将举办的一场大型拍卖会充当护卫。

他身着玄色弟子袍，腰间配着统一佩剑，眉眼冷肃，生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领队师兄觉得他很适合唬人，把他提到队伍前列充当门面。

——是的，护卫的工作主要是由老弟子完成，新入门的弟子最大的作用就是充人头，在过程中学习出任务的经验。

不过，多数新人对这样的任务并不感冒。能踏入修仙门派的人，绝大多数是世家子弟，哪怕是宣称有教无类的天纵山，真正毫无背景根基的弟子也只有十分之一，其中绝大多数是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