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阁的人深谙生意之道。拍卖,最重要的是炒热气氛,让到场的贵客们为拍品而疯狂。
上古大能蕴含一丝道意的墨宝真迹,能起死回生、万年开一次花的断魂转香红,天外陨铁铸就的绝世神兵开山剑,每一样拿出来都是可以轰动全城的稀世珍宝,如今在这珍宝阁却得不到客人们应有的热度。
因为妖灵并未出手。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期待着能让妖灵如此狂热的究竟是何物。
很快,名单上的最后一件拍品落幕,那件神秘的拍品即将登场。
帷幕再次掀开,由五十枚夜明珠照亮的展台中央,美丽的兽族女子缓缓揭开笼罩在展示架上的细绒布,被遮掩的气息倾泻而出——
这、这是一截普通至极的木头!
有人眼尖认出此物,“通体乌黑,观其气隐隐有电光缠绕,邪祟不敢近,应当是一截上等雷击木。”
所有人大失所望,雷击木虽然稀少,但算不得珍贵,除了驱邪避讳以外没有其他用处,精修鬼道、风水的人或许会感兴趣,但和前面那些动辄轰动全场的绝世稀品相比起来,连脚跟都碰不到。
然而,那截普通至极的木头出世的瞬间,数个雅间爆发出强烈的灵力碰撞,夹杂着狂暴与喜悦,以及触之不及的躁动。
【我的……是我的……】
【谁也……不许……】
祂们发出低低的喃语,如同看见猫薄荷的猫一样兴奋,又忌惮着彼此的存在。
“五十年左右的雷击木,起拍价十万灵珠。”兽女刚一宣布价格,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珍宝阁当真是疯了!一截破木头竟也敢要如此高的价格。
一枚灵珠相当于一万灵石,十万灵珠相当于一个小灵脉一年的产量了。
要知道方才的压轴品也是十万灵珠起拍,这雷击木何德何能?
因此,这天价雷击木无一人参与竞拍,当然,他们也不敢与妖灵公开抢夺拍品。倒不如说,引起妖灵兴趣的拍品是这么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让他们长舒一口气。
奉命在场内巡逻的狄源得以全方位观察这个特殊的拍品。
他的视力极佳,隔着数十丈也能看清其上的细节,再加上狄源如今开了灵窍,已经迈入修真的大门,对灵物的气息更加敏感。
狄源绝不会错认,那正是某人放在手中日常把玩的烟木仓的木料!
这种雷击木的气息的确清冽,与寻常带有雷击后焦灼气息的木质不同,正相反,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木系灵力,犹如野火燎原后焦土之上萌发的嫩绿新芽,生机勃发。
这种雷击木虽不知出处,但应该不算少见。若是妖灵当真对此着迷,他可以暗中搜寻一些……狄源若有所思,面上分毫不显。
“终于到最后的拍品了,这破差事马上就能结束了。在山下住的这几天,我的羽毛都不怎么好看了。”一个相貌昳丽的少年开口抱怨,走到狄源身边,依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正在疯狂叫价的展台。
少年有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外形,只有两侧本该是肉粉色耳朵的地方被两片蓝白羽翼所替代,昭示着他羽族的身份。
羽族本是高傲自矜的种族,即便综合实力在天兽羽三族中排名最后,依旧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一个种族,更不必说人族。
这位小少爷或许是涉世未深,虽然在狄源面前尽可能摆着一副“我瞧不起你”的架势,却热衷于和狄源聊天,几乎是一有空就会凑过来,以鼻孔朝天的态势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狄源清楚,同期的其他人不是没有想跟他打好关系的,却都受不住这位小少爷的冷嘲热讽,聚起来的人又散了。
狄源不止一次听见他们在背地里说小少爷的闲话,对着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同门,不遗余力地倾吐毒液,以为用肮脏恶臭的毒液涂抹在他的身上,就能让小少爷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真是可笑。
狄源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不过也许是因为这个缘由才让小少爷时常跑来与他说话,仿佛和自己十分熟络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烦躁。
狄源可不是来天纵山交朋友的。
狄源不回话,水翎也不介意,他习惯了这个哑巴一样的人族,比那些聒噪的家伙更能让他安心。
但有时候,他也想让这个从未有过情绪波动的人族,在他面前展露一些不一样的表情。
“真是稀奇,闻名天下的珍宝阁竟然会让一截毫无特点的雷击木作为最终拍品,或许阁主该换个清醒一点的人当了——但很明显,这里的阁主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
“因为一些特殊的客人。”自小在大家族长大的人,察言观色几乎是烙印在他们骨血中的本能。水翎注意到狄源的瞳孔有些许异动。
猜中了。
他果然对雷击木,或者说是妖灵有兴趣。
水翎的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这可是只有我们这样的大家族才会清楚的秘闻,有关祂们的每一条消息都价值千金。”
“传言祂们对雷击木有着特别的喜爱,但不明真相、胡乱送礼的蠢货早就连尸骨都不剩了。即便如此,祂们依旧会为偶然出现的雷击木而疯狂——看来这位阁主找到的是正品呢。”
水翎想起家族中某些蠢到不明真相被人当木仓使而惨死的家伙,天真的瞳孔中泄露出一丝危险。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羽族在中洲大陆上迅速累积了巨额财富,多到可以让任何一个族人在大陆上肆意挥霍,也足够让一些危险的家伙生起觊觎之心。
羽族,正面临着极其危险的境地。
自强,或者谋求强者庇护。
他不认为妖灵是合适的选择,祂们太过随性,如同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一族的兴衰在祂们眼中毫无价值,而羽族未必能支付得起能让祂们感兴趣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