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柒后来听说那日引起骚动的妖灵大战中,有一人对妖灵怀恨在心,偷袭未果,却顺利逃脱,因而被妖灵通缉。
传言中只字未提雷击木失窃的事,妖灵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祂只想抓捕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至于什么名目不在祂的考虑范围内。
整起事件中,祁柒的真实目的被完美掩盖住,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那个胆敢偷袭妖灵的勇士身上,雷击木反而并不起眼。
或许有人还记得妖灵们曾为了这截雷击木聚集于此,然而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少人仍记得妖灵喜爱雷击木,但更多是盲目送礼反被妖灵随手碾死的蠢货。
这一切都是北城珍宝阁阁主,名为贝三的男人的手笔。
祁柒不清楚对方为何要向他示好,不管他怀着怎样的企图,至少目前祁柒承了他这份情,也记下这个人。
【珍宝阁阁主明明是个很好的路子,结交一下并无坏处。他会给你送来雷击木的情报,这样就不需要你费心打听了。】系统不明白祁柒为何愁眉苦脸的,依照它经历多个小世界的眼光来看,贝三虽说有自己的心思,但从他的行为来看,倒是真心帮助祁柒,这不是件好事吗?
若是从命运之子的视角来看,这就是妥妥的小弟啊。
【你也知道我不是命运之子吧,到现在我们都还没从茫茫人海中找到命运之子。】祁柒有气无力地提醒系统。
【而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你不知道那个贝三想让我怎么还他的人情啊。】这才是祁柒最愁的地方,他完全看不懂贝三这个人。
一个北城珍宝阁的分阁主就如此难缠,难道珍宝阁全都是这样的人在主持吗?太可怕了。
……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眨眼间,时光匆匆已过十年。
这期间,祁柒并未一直待在家中岁月静好,而是在中洲大陆上四处奔波,积极搜寻着雷击木的下落。
巧合的是,他与狄源偶遇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不过祁柒并未与狄源相认,只是远远地望着逐渐长大的自家小孩——现在应该说是青年了。
中洲大陆的凡人普遍寿命在三百岁上下,祁柒自诞生以来五十年没有见过卢铁生和阿蒲有任何变化,漫长的年岁使他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然而与狄源相遇仿佛是某种变化的开始。
他开始经历孩子的成长,不仅是身体的蜕变,更是精神上的成熟。
天纵山首徒的名号似乎在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愈演愈烈。
祁柒偶然从过路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还拉住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信那就是狄源。
他家小孩,虽不是什么命运之子,却也成长为如此优秀的少年郎。
祁柒很是欣慰,在信中给他寄去了一个圆润精巧的六孔木埙,助他修身养性、修炼内化精神。
材料自然是用祁柒库存的雷击木,特地让卢铁生教他如何制作,废了十几块坚木才刻出来的。
因为雷击木比寻常木料更加坚硬,祁柒最开始练习用的是石头,雕成型、能吹出音以后才换成坚木,最后用他的雷击木试了几个——反正废料还能被他当烟草烧掉。
卢铁生却是心疼坏了,恨不能在祁柒雕刻雷击木的时候用锦盒在下面接着,一丁点木屑都不放过。
祁柒笑他大惊小怪,最后在卢铁生的瞪视下告饶。
“若是早知道这木……我当年根本不会当作木柴烧掉。”木匠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自责。
“如果不这样做,我可能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祁柒安慰自己的老友,同时也是见证他诞生的人,“千万不要这么想,铁生,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教会我许多道理。你对于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非常重要的人,阿蒲也是。”
他又拿出抚摸过无数遍的烟木仓,“这是你亲手制作的,用了我的木料,你说是你的练习作。”
“是你亲手将它交给我,你说过要帮助我习惯作为一个人族的生活,对吗?”
“不要否定它的意义,铁生。”
卢铁生数十年如一日的脸上浮现一丝悲哀的笑容,“阿柒,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找齐了全部的雷击木,你、你千万不要……”
“放心吧,我会慢慢抽的。全部加起来估计能用个几百年吧。”祁柒轻松的表情不似作假,也让卢铁生心中稍安。
“一路小心。”
卢铁生猜测到祁柒近几年在做的事,他无权干涉,正如他没办法违抗命运的安排,他能做的只有帮祁柒照顾好家里不会说话的成员们,在祁柒离家的期间保存好狄源寄来的信件和物品。
“对了,这次出门不去看看他吗?”
这两个孩子也是奇怪,若说不想念,十年间信件物品从未断过,十句话里三句离不开对方;若说想念,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看望对方,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
祁柒总说狄源太忙,要忙着稳固首席大弟子的地位,要打服其他种族的弟子,要把师尊传授的功法练熟……总之,小狄那边还没有成熟的条件,他不想成为小狄的累赘。
卢铁生还能说什么?只有一个劲儿的叹气,再见缝插针问祁柒狄源的近况——这些祁柒倒是答得上来,甚至称得上十分了解。
从祁柒口中,卢铁生心目中逐渐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肩宽背阔、沉稳中透着力量感的青年形象,褪去幼年时的青涩与不成熟,收敛起竖在外面的明显针刺,改为无形且内敛的疏离——他变得更加圆滑了。
用祁柒的话说:“全宗上下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那些小弟子们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一看就是骗入膏肓。”
其实祁柒每次都会“不经意”去看一眼狄源,他经常在外出任务,首席大师兄的名号也是这样坐实的。
被卢铁生这么一说,显得他十分刻意似的。
“再说吧,如果他也出任务的话。”祁柒赶紧溜了,生怕再说下去卢铁生又要问出什么要命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