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是谁?是你认识的人吗?太厉害了吧!”
回程的路上,水翎一直抓着狄源喋喋不休。
“穿梭于妖灵之间如入无人之境,从妖灵身上窃宝如同探囊取物,被一众大佬竞相争夺的宝物最后落在一位无名神盗手中——哈哈,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狄源很想捂住这家伙的嘴。
但他要撇清自己和那黑影的关系,说什么也不能暴露祁柒的身份。
“你在说什么,妖灵拍下来的东西被谁偷走了吗?”
水翎坏笑着戳戳他的小臂——本来想戳小腹的但狄源不让,“别装了兄弟,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错过那个身影。我猜你就是为了那个人才不顾一切往里面冲的,对不对?”
“你放心,我绝不会泄露那人的消息,那可是能正面对上妖灵还毫发无损的高手!勇士!英雄!”
“我只想结识一位厉害的朋友,在这中洲大陆上认识一位羽族可不是件坏事吧?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狄源置之不理。
他脑子里此刻一片混乱,祁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闯入妖灵战斗之中,为什么要夺走那截雷击木……
莫名的,狄源生出些许恼意。
为什么,他不是专门为了我而来的呢?
……
时间回到妖灵大战的现场。
暴怒的妖灵几乎将整个战场夷为平地,索性这里是山野林间,本就人烟稀少,趋利避害的生物早早就撤退了。
只有扎根于此、无法逃离的植物尚存。
同为天生地养的生灵,妖灵对灵智未开的植物没有丝毫怜悯,祂们视自己为最特别的、唯一的存在,是统治中洲大陆的神明,忘记了这片大陆上的花草鸟兽和祂们同根同源。
失去目标的妖灵忿忿离去,天纵山的弟子们也早已撤退,只留下余烬飞舞的荒芜大地。
一截削去大半的枯木上面悄悄冒出一枚新芽。
“唉——”
身着深蓝条纹短褂的炸毛青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枯枝上,盘起一条腿,无奈地望着满目疮痍。
【你也不必自责,妖灵向来如此。一旦沦为战场,就会是这个结局。】
【我知道。】
系统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隐忍的愤怒。
它若是能直视祁柒的眼眸,就能从那片深沉如海的幽蓝瞳孔深处望见他隐藏极深的、在幽暗海底深处静静燃烧的怒火。
并非这一刻才出现,而是早在诞生之前、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存在的愤怒。
视弱小为原罪,对生命毫无敬意,肆意践踏、凌虐生灵。
这片大陆上的妖灵早已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孽。
祁柒从怀里掏出被争抢的雷击木,在他手中,雷击木的气息与祁柒浑然一体,弱小而渺茫,哪怕就在战场中央从未离开也不曾被妖灵发现。
握住雷击木的手稍一用力,整块木头变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又被迅速抽离水分、烘干,变成干燥柔韧的烟丝,终于与他烟袋里那些乌黑油亮的烟丝有了几分相似。
祁柒从中取出一点塞进烟斗中,指尖轻轻磕了两下,火星出现又迅速消失,丝丝缕缕的香气从中缓慢飘出。
祁柒坐在这战场的中心,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淡紫色的烟云。
“兄台真是品味独特,竟然喜好在废墟中品烟。”不速之客摸摸下巴,做惯生意的脸上揉出和气生财的笑纹,亲切中带着一丝俏皮的语气让他无往不胜。
祁柒淡淡瞥了他一眼,“原来是珍宝阁阁主,失敬。”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起身行礼或是攀谈的表现。
男人却做拱手:“在下贝三,没别的意思,出门在外朋友多,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
祁柒:“在家行七,您叫我老七就行。”
贝三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老七啊老七,你不觉得咱俩很适合当朋友吗?”
祁柒安静地抽着烟,观望他接下来的行动。
贝三笑眯眯道:“老七放心,只要是从珍宝阁这里出去的宝物,便与本阁再无瓜葛,任何风险都由客人自行承担。所以不用如此提防我,我可是真心实意想与你交朋友。”
祁柒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贝三有些苦恼,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看祁柒手里的那杆烟木仓,只是青年对自己颇有防备,始终处于视线死角,不让他靠近观摩。
即便如此,贝三也能嗅到青年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果然和他过往抽过的都不同,非常独特,如同雪后森林中松木焚烧的馥郁浅香,混杂着清新的草木气味,仿佛能洗涤心灵一般的润泽。
“三爷好兴致,但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祁柒随手把烟木仓插在怀中,略一拱手,就此道别。
贝三并未阻拦,“我们有缘再会。”
祁柒的身影晃晃悠悠走进山林之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仿佛他是来自山林的精怪郁浅香,混杂着清新的草木气味,仿佛能洗涤心灵一般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