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五条悟格外不寻常。
没戴眼罩的他先是用力拉开门发出巨大响声引得一众学生来看，冰冷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才神色严肃的踏进教室。
“啪”一声把夹着的厚教案甩在教台上，而他则抱着双臂靠在身后的黑板。
底下溜号的学生被他今天不符合常理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
五条悟继续扫视下面，直到底下开始躁动才开口。
“真没想到，我平时可爱的学生们私下居然这么凶残。”
“平时都是一副乖巧无害任人宰割的模样，而现在，”五条悟双手“嘭”一声撑在讲桌上，“胆敢趁老师不在打生死擂台！！”
看他终于恢复以往的样子，底下的学生该神游的神游，该打哈欠的打哈欠，没有一个人再认真听他说话。
眼看没人搭理，五条悟走到前排抽走半掩在桌洞里的漫画书。
“说的就是你，小昀！”
“啊？”
八月昀错愕抬起头。
“居然趁老师不在打生死擂台，要不是硝子在你现在已经是咒灵了知不知道。”
八月昀吐舌，“这不是没事么。”
“还有你，真希！”五条悟侧转身，一书拍在旁边扎马尾少女头上，“以为说她没说你吗。”
见少女没搭理他，他变本加厉的用书一下下拍在她的头顶，“打生死擂台之前不知道要签生死契约吗？口头说的有什么用，万一小昀真被你打死，八月家上来讨说法你让老师怎么办？”
真希不耐烦的抽开五条悟的手，“你是有病吗？”
“没关系的老师，”八月昀翘起凳子笑的贱嗖嗖，“要是八月家上来讨说法，变成咒灵的我可以和他们解释清楚的。”
五条悟眉毛挑起，摸着下巴竟真的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这倒是个好主意。”然后双手迅速向上抬，做出个像结束盛大表演的谢幕仪式动作。
身后人扑空摔在地上。
“哎呦！”
八月昀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揉着膝盖，“老师你真小气。”
“各位同学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像什么样子？”五条悟华丽转身，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讲台上，像只战胜的大公鸡，“接下来讲正事。”
“我差点被捅死都不算正事吗。”八月昀嘟囔的坐回座位。
“为庆祝小昀来到我们学校，所以今天放你们一天假团建互相熟悉培养感情哦~”五条悟一脸求夸夸的神情，心安理得等待接下来学生对自己的爱戴。
“都快来三个月才想起来庆祝吗，这是又在整七海老师吧。”伏黑惠一语道破天机，丝毫没有给五条悟留面子。
“接下来你们就好好享受这难得一遇的悠闲假期吧，”五条悟翻开那本厚重的教案拿出一沓钱甩在讲台上，“这是老师划给你们的公款。”
“今天大概是你们最后一天的悠闲时光，”他走到门口做出个wink，大有一副事后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即视感，“所以记得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老师发合照，以便以后可以回忆现在的美好。”
“还有悠仁。”他扒着门只漏出个脑袋，“要和小昀好好培养感情哦，如果你们两个可以拥抱比心老师就更开心了~”
回应他的是向面门飞来的砖头，力道之大，明显是奔着打碎头骨去的。
五条悟伸手轻易接下，“这是给老师的惊喜吗，那老师就收下啦。”
“作为重视，所以我会把它放到真希旁边的宿舍里，”他向虎杖悠仁单手比心，“玩得开心~”
一行人被五条悟半哄半骗地赶出学校，坐上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车。
说是团建，倒更像是一场被强制安排的打卡游玩。
真希撑着胳膊倚靠在车窗边，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集体活动提不起半点兴趣，不耐烦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体。
钉崎野蔷薇倒是兴致勃勃，与旁边伏黑惠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她罗列一堆要买的东西，打算把今天的花销全部记在账上，回头狠狠敲无良老师一笔。
虎杖悠仁从上车起就没怎么说话，脸色始终沉得厉害。
狗卷棘昨天接任务没睡好此刻正靠在胖达身上休息，八月昀也靠在胖达身上玩着手机，时不时轻笑一声然后拉着吉野顺平看她刷到的搞笑视频，也算是为车里提供一些正面情绪，小幅度减缓司机压抑的情绪。
包车抵达市区，几人按照五条悟发来的清单前往挨个地点。
游乐园、甜品店、网红观景台……每到一处，真希就不得不拿起手机拍下几张敷衍的合照，发送给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师。
换来的一连串夸张的表情包和变本加厉的要求。
五条悟：再来一张拥抱比心的！
五条悟：小昀和悠仁靠近一点啦，你们可是相亲相爱的同学啊。
五条悟：真希你笑一笑嘛，怎么一副像要去执行死刑的表情，玩的不开心吗？
除去笑呵呵的八月昀，剩下的人耐心值逐渐耗光。
虎杖悠仁因受五条悟“真希隔壁房屋居住权”要挟不得不在，其他人虽都隐约透出烦躁却也没有一个人中途离开。
傍晚时分，众人被五条悟以“培养感情”为由，塞进一家装修昏暗的K啦OK包房。
震耳的音乐环绕在耳边，彩灯在房间里胡乱闪烁，酒精的气息很快弥漫开来。本该热闹的团建，却在无形的尴尬里变得压抑。
真希把拍的照片再次发给五条悟，随后关掉手机不再看他的消息，“他是不是神经病？”
伏黑惠被现在播放的这首歌吵的烦躁，随口接道，“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里待着吧，逛了一天比完成任务还累，”八月昀手肘撑着椅背，轻扯狗卷棘的围脖，瘪嘴抱怨，“还玩的一点都不开心。”
手指还没来得及松开围脖手腕就被抓住，惊得八月昀下意识想要收回动作，可腕上的力道大的她怎么都抽不回来。
原本正趴在桌子上补觉的狗卷棘也被这个动静扯醒，他坐起身扭头看动静的来源，看到的是八月昀诧异的表情。
“虎杖同学？”八月昀继续往回抽胳膊，皱眉看着眼前人，“你要做什么？”
虎杖悠仁用力甩开她，“管好你的手，别做不该做的。”
八月昀踉跄一步，幸亏旁边有钉崎野蔷薇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虎杖悠仁你别太过分！”八月昀早就受够这位爷的冷脸，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她稳住重心瞪着虎杖悠仁，“不就是做过宿傩容器才得到的术式，要血统没血统要传承没传承，在这里和谁颐指气使？”
“那也总比你在这勾搭别人男朋友强！”
“勾搭别人男朋友？”八月昀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什么，随后她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目光轻蔑嘴里啧啧不停，“嚯，这么着急，难不成狗卷前辈是你男朋友？”
虎杖悠仁额头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椅子“喀拉”响动，狗卷棘站起来挡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海带，明太子。”
虎杖悠仁没想到狗卷棘会站在八月昀面前维护，不由怒气更盛，“你脑子是不是那天在月下家摔坏了？！”
“虎杖，你冷静点。”伏黑惠扯住虎杖悠仁的胳膊，“是你先去招惹八月的。”
言外之意就是狗卷棘这么做没问题。
“我先招惹她？”虎杖悠仁扭头看着伏黑惠，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要不要看看八月昀刚才在做什么？”
“狗卷前辈围脖上粘到一些绒毛，八月只是帮忙摘下。”
“用得着她？！”
虎杖悠仁的声音甚至盖过背景音乐。
伏黑惠只感觉耳鸣阵阵，他疲倦的捏着眉心，“你先出去冷静一下吧。”
然后向吉野顺平使个眼色，二人硬拽着虎杖悠仁离开包房。
真希看了那两人一眼，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饮一口，不做言语。
八月昀倒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在控制台点上十几首歌曲，兴冲冲的跑到卡座前把桌上的酒全都打开招呼喝酒。
剩下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被灌下几杯酒，又玩了几局酒杯游戏便都借口头晕跑出去透气。
真希虽然没喝几杯，但不想和八月昀在同一房间待着，也跟着他们出去。
临走前还拍醒旁边昏昏欲睡的狗卷棘。
狗卷棘本来就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感到困倦，再加上被灌下不少酒，此刻头更是昏昏沉沉。
昏暗的灯线，舒缓的音乐，他靠坐在卡座上，控制不住的又闭起眼睛。
最近好像一直在做梦，具体内容他记不太清，只是每天醒来后心情都非常压抑，只有看到八月昀才会好一些。
“棘。”
恍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狗卷棘抬起昏沉的头。
“你还好吗？”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有一张脸离自己很近。
他努力去分辨那人的样貌——白金色头发，温润的嘴唇，小巧的鼻子。
眼中的场景忽然变得虚幻。
他继续往上看着，鼻侧那颗黑色小痣，以及……
心脏抽痛一下，强烈的敌意随即蔓延而上。
那是双红色眼瞳。
“你怎么了？”
面前人抚上他的侧脸，满眼担忧。
【恨她，恨她，恨她】
心中不断有声音在叫嚣，身体对面前人过近的距离产生抗拒，抬手想要推开那人。
【……想她，想她，想她】
脑中又传来道微弱的声音，他身体颤抖，那只要推开的手变成扣住那人肩膀，用力往怀中带。
脑海中控制不住闪过几个画面，最后一面是满身血迹的对方。
【恨她恨她恨她……】
是自己想要带她从月下家离开，而她不肯。
【想她想她想她……】
是滚烫的血溅在脸上，还有穿透胸口的那只手。
【恨她】 / 【想她……】
是那些刺痛他的话。 / 是她送他离开的傀线。
脑子仿佛要炸掉，他用力抱紧怀中的人，头埋在那人后颈处痛苦喘气。
他想叫出那个名字。可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无数声音盖下，那个简单的字被淹没在无数个【恨她】之中，直到再也想不起来。
狗卷棘顺应怀中人的动作松开胳膊。
那人坐在他怀中，脸上的笑容依如初见那时漂亮，温和……
【恶心，恶心】
怀中人拉下自己的围领，伸手抚着他侧脸拇指轻点嘴角旁的蛇目纹。
【推开她！推开她！】
左手掐住蠢蠢欲动的右手，五指深陷皮肉之中，眼前的光变成淡红色，汩汩热流从口鼻溢出。
【抱住她…抱住她……】
“棘，”
她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面部。
那双满含温情的眼睛此刻只盛着他一人，“我爱你。”
“咔嚓。”右手腕被生生掐断。
他左手扶着她的后脑，闭眼急切亲吻上去。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脑子混合，他头呲欲裂只能抱着怀中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