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很想说这是自己的事用不着他操心,但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忍了忍憋出两个字,“没事。”
“行。”
“找到萘之后,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虎杖悠仁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对方。他不相信一个商人会无条件地帮助自己。
“怎么,担心我会让你去做突破你底线的事?”
“我只是想提前说好,免得到时候因为我能力不足没办法完成。”
河野冭清楚这句漂亮话底下的真实想法,少年这是在不动声色地跟他划清界限。可他偏偏起了兴致,想看看这条底线到底能被他压到多低。
“我能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瓷勺与杯碟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却不刺耳的轻响,他挑眉笑的痞气,“而且,难道我真让你做那种事你就不让我帮忙找她了吗?”
虎杖悠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那我就自己找。”
“在整个日本找一个人,无异于沙里淘金。”河野冭不紧不慢地接道,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要是有这本事,早自己去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这种无形中高高在上的姿态让虎杖悠仁瞬间联想到一个人——那熟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简直如出一辙。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动作之快,连椅子都在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这动静在以舒缓音乐为背景的咖啡馆格外刺耳,河野冭下意识抬眼去看。
“抱歉,我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虎杖悠仁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连目光都不愿和男人对视,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
胳膊传来一股拉扯感。
河野冭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换上笑脸,“开个玩笑而已,看你,这么不禁逗。”
说着便起身,手掌压上虎杖悠仁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座位。
“玩笑?”
少年开口时语气意外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般的尾音。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河野冭,“可我从刚才到现在,一句好笑的话都没听到。”
空气凝滞。
河野冭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笑着收回去,摆摆手,“行行行,我态度不好,给你赔个不是。不过……”他往后一靠,语气里那点笑意又褪回去,露出底下凉飕飕的底色,“你总得让我把话说完吧。”
虎杖悠仁安静地看着对方。
“你说。”
“你还是个高中生,我肯定也不会让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河野冭把虎杖悠仁面前的咖啡推到他手边,“喝点儿降降火吧,我理解,像你这么大时我也和个炮仗一点就着。”
少年看着那杯咖啡,沉默片刻,端起来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从口腔一路蔓延到咽喉,顺着食道沉进胃里,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河野冭知道对方已经妥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条件我一开始就说过,只是交个朋友。”
“只是交朋友?”
“是啊。”河野冭摊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辜,“人不一定能找到,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会尽力去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虎杖悠仁不是听不出来,所谓“尽力”是最安全的空头支票。去找了,没找到,是无可奈何;根本没去找,只说一句“没找到”,同样天衣无缝。
话里留出的那条退路宽得能开车,可偏偏他如今没有挑拣的余地。
毕竟从高专出来到现在,他没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虎杖悠仁需要一个希望,哪怕只是渺茫的,悬在半空中的一根蛛丝,他也得努力去争取。
“……好。”
河野冭意外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笑得更深些,“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消息。”
“多久?”
“嗯?”
“要等多久。”
河野冭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一口,“有些东西急不来,慢慢等吧。”
虎杖悠仁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目光不凶不戾,甚至算得上平和。
“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移开视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咖啡馆的门开合之间,铃铛声再次响起,带进来一阵街面上的喧嚣,随即又被隔绝在外。
少年坐在原位,盯着桌上那只空杯子发呆。
手机提示有新消息。
虎杖悠仁不确定来找河野冭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河野冭不是咒术界的人,认识咒术师的几率微乎其微。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是在白费力气,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卖了却什么也换不回来。
可他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身边没有人会帮他,更不会去帮助萘。
他点开旁边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将传来新短信的人直接拉入黑名单。
少年缓慢起身走到收银台前,“你好,”他指着刚刚坐过的桌子,“那边结个账。”
店员抬起头,认出他是哪桌的客人,笑着摇头,“不用的,先离开的那位先生已经全部结过。”
“那位先生还说,让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朋友之间的请客,礼尚往来下次就要你请他喝。”
“……好的,”虎杖悠仁缓慢点头,“谢谢。”
“欢迎下次光临~”
他推门而出深深吸气,试图用外面充盈的冷意将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及那还残留在舌根上咖啡的苦涩味一同压下去。
人来人往的街头,时不时还有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巷口拐角传来。
少年戴上卫衣的帽子,把脸藏在帽兜之下,双手插进衣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
路过的行人偶尔会不经意间撞到他,只丢下一句仓促的“抱歉”,而后匆匆离开。
如同羽毛扫过耳膜,轻飘飘的。
那些人不会在意他是否回应他们的歉意。
就像那只折了翅膀的大雁,雁群不会因为一只大雁而停止迁徙。同理,他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停下向前的脚步,这并没有错。
大家都没错,不是吗。
他们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她,与她相处也只是逢场作戏,他们其实也和那群人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她当真了。
……大雁。
那只折断翅膀的大雁。
泪珠混着泥土被瘦弱的手层层挖开,她眼底的悲伤沉得像堆积太久的雨水,是他怎么也读不懂的东西。
生命逝去每天都有,在此之前看到小鸡和兔子的死亡她也没什么波动,为什么偏对着这只大雁会这么难过。
隆起的小土堆下埋葬的是一只落单而死的生命,为它践行的只有落在土堆上的眼泪以及女孩儿灰扑扑的小手。
「悠仁,它被抛弃了」
落寞侵染她周身每寸地方,像被一张黑色的大网困住,她的表情淡然,就连挂在下颌那将落未落的泪珠也被夕阳反出浑浊的光,「它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