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蓉抬起头。

几分钟前，她把研究院的第二种污染区成因告知了访黎，结合FMA的资料和污染区呈现的种种怪异，向访黎提交了C区污染极有可能由第二种未知成因造就的推测。

访黎没什么反应，只是告诉她很快有一场紧急会议，让她线上旁听。

到会后唐蓉才发现列席人员皆属第九区高层。

对于纷纷投来的不虞目光，长尔耸耸肩：“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主持人看了看访黎一眼，继续念道：“001感染者的研究报告显示，她自身不存在强攻击性的能力，首次测试时，其污染浓度只是B级感染者程度，但FMA依旧给了她S级感染者的评级，原因在于她所具有的奇怪的号召力。

这种号召力尤其表现在感染者和污染物上，该感染者可以将他们凝聚起来，受她号召的感染者体内污染浓度会出现降低假象。”

“就这？”陈傲天鼻子喷一口气，“聚在这不是说C区污染的事儿？谁关心一个感染者？”他不耐烦地敲敲桌面，“要我说，既然是访黎地盘出的事，其他人就别掺和了，让她自己料理干净得了。第九区不是一直这样，谁负责的区谁管好，难道就因为这次面积大了点，就拉上大家擦屁股？没这道理。”

第九区分四大区，访黎掌控AC两区，长尔负责B区，陈氏集团在D区发的家。

D区和C区中间隔着B区，长尔处理污染有一手，所以陈傲天不担心这次污染会波及他的辖区。

之所以来当然是有别的意图，这个意图不止他有，在场出席的几乎都有。

长尔双手交叠：“说的有道理啊，不过我们B区离得有点近，要是像陈老板一样在D区，我干脆就不来参会了。”

陈傲天只当没听出长尔暗含的嘲讽，随便笑了两声，听着像不屑。

作为参会人，他这幅态度相当于在打访黎的脸，桌上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偷偷看向访黎。

唐蓉也跟着看向最前面的访黎。

她完美符合唐蓉对女强人的定义，无论在任何场合始终保持衣着整洁，表情管理更是十分优秀，做事雷厉风行。

访家因丑闻失去议会席位，是这女人一步步把访家拽起来，日子最难过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媒体报道她对谁低声下气过，更没有请求过谁对她手下留情。

唐蓉不觉得她开这场会是想得到哪一方的援助，C区污染诚然棘手，但未必会因为莫名的援手变得简单。

“莫扎尔。”访黎叫了个名字，会议桌里站起一个人。

唐蓉看了眼那人的着装，是研究院的。

那人起身扶了下镜框，捧着一沓文件，“根据访女女士提交到研究院的资料，我们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认为，此次C区污染成因与第十二区污染成因为一类。”

在听到“第十二区污染”时，场内所有人的表情均是一僵。

陈傲天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呢？”他起身就想去揪乱说话的研究员的衣服。

巴特·查理斯拉住了他，一双眼睛盯向访黎，“访女士，你是否能为他的话负责？”

访黎微微颔首：“听他说完。”

研究员舔了舔嘴唇，“我们做了很多次测算，考虑了很多因素，C区污染扩散的速度，人口数量、密度，自爆发以来的各时段污染指数等等，得出来的结果是，C区污染并非由群体负面情绪积聚而产生。”

污染是个很抽象的概念，它诞生的毫无逻辑，为了掌握它的规律，人类打造了悬浮塔。

悬浮塔在漫长的实验和研究中总结出了“群体负面情绪”这个词，说它是污染产生的决定因素。

当“群体负面情绪”在一定范围饱和，污染便会具象化，形成污染区。

为避免“群体负面情绪”诞生，十二区纷纷开发起娱乐产业，试图以此提高群体幸福感，其中第十二区贯彻得最为彻底，更是被誉为“美妙花园”“天堂”。

谁也没想到它会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污染，在一夜之间沦为废墟。

“悬浮塔至今没有告诉我们第十二区是为什么爆发的污染。C区和它很像，也是一开始就飞快地拓展面积，十个小时左右面积开始稳定。”

“就靠这一点下定义是不是太草率了？”有人质疑，“即便污染蔓延的速度前后变化大，也不能将它和第十二区放一起。”

研究员：“我刚才说的是第一个相似点，第二点是，C区目前仍未观测到核心污染物活动迹象，这一点也和第十二区一致。”

有人皱起眉：“核心什么？和污染区也有联系？”

唐蓉收到访黎投来的视线，终于明白让她旁听的目的。

核心污染物。

不经常和污染区打交道的人对这个词自然陌生。

她接过研究员的话，科普：“核心污染物往往是污染爆发时的第一受害者，也是污染物，常见于中高危污染区。高危险等级污染区多半会有一到两只核心污染物，污染区内的污染物会受核心污染物影响，进而呈现出与核心污染物类似的表征或行为习惯。

核心污染物是整个污染区中最关键的存在，因为先天强大和捕食本能会吃掉其他污染物，从而聚集整个污染区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污染。

有核心污染物的污染区的污染数值分布会呈现很明确的放射状，清扫队一般利用这个特点来确定是否存在核心污染物和它的位置。”

唐蓉顿了顿，“就污染面积和区域内人口数量来看，当前污染区已经十分接近高级污染区的前期。但观测到现在，我们没有发现污染区域有高密度污染。”

“污染指数是多少？”一位看起来孱弱的青年出声问。

唐蓉：“……61。”

她听到在场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不是唐蓉希望看到的反应。

“继续。”访黎平静地说。

研究员把叠在后面的纸拿到前面，“第三点，第十二区一直以来无法被完全观测，悬浮塔给的结论是该污染区在演变中自动建起了一面墙，这才导致无法被检测，而现在，C区显然也在演变。”他将两份报告放下，有人拿着他们陆续传阅。

研究员继续说：“比如它通过某种途径复制或者学习到了001的能力，所以我们检测到的污染指数才一直在60上下。”

陈傲天：“61的数值确实很不合理，但感染者怎么会有骗过污染检测仪的能力，而且能力还被污染区……学习了，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001的确有这样的能力，FMA也确实在清扫队送来的污染物样本里比对到与001相似的基因链。”

“那就是你们FMA的责任！”陈傲天食指一横，落到半空才发现FMA负责人位置上坐的是访随，“怎么是你……”

访随微笑：“FMA机构在考察期，两位负责人均有要务，只好我代劳过来，陈老板放心，访随只负责答疑，不参与多余的讨论。”

陈傲天冷哼一声，本人没来他只能把火熄灭，总不能当着访黎面骂她侄子，这也不是吵架的场合。

“即便有一些相似，也不足以证明C区值得整个第九区去搭救，况且污染面积也稳定了，最多是失去一个C区而已，”瘦官员无所谓地摊开手，“但在人道主义上，我愿意为救援赞助500万。”

“这么早做切割？看来C区是没有拉菲特的产业啊。都别装了，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开会的吗？访黎没有第一时间减小损失，导致C区全部沦陷，她已经没有资格再掌控C区了。”

唐蓉微微眯起眼，说话的这位面生，疑似新提拔上来的，说话时余光往陈傲天那边瞥，她是陈氏集团的人？

那位女官员抬高嗓音：“封锁C区全部消息、阻止增派救援力量，我完全不能从访黎所采取的行动中看出她对拯救C区的渴望。根据《第九区组织法》，十名高级官员可就四区首席任免提出提案，我代表……”

什么东西从桌上滚了下去。

一声突兀的笑响起。

访黎蹙了下眉。

“不好意思啊，”长尔慢悠悠捡起地上的子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从身上掏出乱七八糟的零件拼了起来，“我打断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手里的东西可见雏形，“谁能告诉我这场紧急会议的主题是……？”手枪拼好，长尔才撩起眼皮扫一圈，然后视线落在访黎身上，声音懒懒的，“你们一会儿提到感染者001，一会儿分析C区污染是怎么来的，一会儿算起FMA的账，一会儿搞起捐款，一会儿又开始谴责起C区负责人，一打眼快半个小时了，好像一点有用的决策都没下，怎么，都觉得污染会聊着聊着飞出第九区？”

进会议室前每个人都会被进行一番检查，武器不被允许带入，当然大部分人还是会偷偷带一把防身，但没有人敢像长尔这样明目张胆地把枪放在桌上。

空气一时之间格外安静。

陈傲天指了指长尔，嘴皮子抖了抖被她按枪的动作吓得老实坐好。

“当然不会。”访黎神色镇定，“我很清楚C区属于整个第九区，所以召集大家过来，坦诚地将我所知道的C区的全部进展包括我期间执行的策略告知于各位。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的行为最终目的都是要清理掉污染。”

“对于过程中呈现的结果不满意，你们完全可以质疑，”她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某个方向，“这一直都是你们的权利，但提案应该向委员会提交，对某个机关不满亦然，程序不是摆设。”

“此外，访家不缺500万，各位无须担忧你们的钱包，这不是鸿门宴。我开会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访黎站了起来，缓慢扫视一圈，“除我以外，谁愿意接手现在的C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