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一直埋头闷着跑,听了这话后到底看了他一眼。
小年轻追问道:“怎么样,哥,我说得有道理吧!”
刘哥沉默了下,道:“有点道理。”
小年轻喜出望外的模样有些滑稽,“你答应了?!”
刘哥干脆不说话,伸手拦下了旁边的摩的师傅,直接跨坐到后座,“追上前面的公交车。”
“好叻!”摩的师傅来活了,战意满满地加着速,轰一声追了上去。
小年轻被甩在身后,赶紧跨上了另一台摩的,焦急地指着前方,“快快快追上去。”
“看我的!”摩的师傅不负嘱托,一阵推背感后,飙了出去,然后在车水马龙间丝滑地找出一条路,直往前钻。
小年轻追上了同伴,也看见了前方的公交车,散在空气中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心情也随着高高扬起。
这才是高端保镖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双腿跑着追公交这种差事,实在是太苦啦!
“哥,是不是很省力气?”小年轻忍不住咧开嘴邀功。
隔壁摩托车后座上,刘哥依旧一脸严肃,“别说有的没的,盯紧目标。”
“好的。”小年轻乐呵呵应道。
两辆摩的不远不近地缀在公交车后面,跟着它一起优雅转弯。
“完蛋了……”明明一片形势大好,摩的师傅却突然慌了。
“怎么了?”小年轻闻言也跟着慌了,他感觉摩的师傅甚至想弃车掉头离开,但某种强大的外界压力让师傅坚持驾驶。
没等摩的师傅回答,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穿蓝衬衣的人拿着棍子拦在前方,命令道:“靠边停车。”
小年轻瞬间从后座蹦了下来,转身想跑,被蓝衬衣紧盯着,到底没迈开腿。
他赔笑道:“这位帅哥,我俩赶时间,能不能先放我们过去。”
“别套近乎啊,谁都别想走。”蓝衬衣强硬地拒绝了他,“交警执勤,你们为什么不戴头盔,不管司机和乘客都必须戴,你们胆子真大,不知道急刹车摔出去,脑浆都能给你们撞出来……”
小年轻耷拉着脑袋,和刘哥一起接受了堂摩托车安全驾驶教育课,还苦兮兮罚了款。
好不容易脱了身,也不敢再坐任何交通工具了,继续拔腿追上去。
这次,他们几乎超越人类极限,拿出了一开始三倍的速度,才终于追赶上了公交车。
然而,公交车已经晃晃悠悠到了小学站台。
目标人物下车时,两人赶忙朝旁边一跃,躲进了灌木丛里。
小年轻一边咳着铁锈味的嗽,一边悔不当初,“哥,我当年要是拿出这种速度,早就去国际上参赛为国争光了,也用不着退役来干这行。”
刘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见他可怜,终于心软地拍着他的背顺气,“专心盯紧目标人物。”
……
“谢谢了,不用不用不用,我可以的。”时梓然手快摆出残影。
在他狂乱地拒绝,老头老太太们才放弃了扶他下公交的热情建议,只是叮嘱道:“慢点儿啊,别摔了。”
“谢谢。”他手脚绵软地下了车,看到熟悉的校门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除了他,谁的上班路会这么波折?
太敬业了,优秀老师的评选非他莫属了吧。抹一把辛酸的冷汗,时梓然迈进了校门。
操场上已有人在锻炼。
仔细一看,是自己的晨练小分队已经拉开架势开练了。
往常他肯定会走过去指点一二,今天却不想暴露糟糕状态,立刻贴着墙根,想悄咪咪绕进办公室歇歇。
“时老师!”大喊声响起,有人眼尖地发现了他的踪影。
同学们注意到他的状态,立刻小鸭子似的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道:“老师,您还好吗?”
更有人强行将两个水煮蛋塞到他手里,“老师多吃点鸡蛋,好得快。”
“老师,也吃我的早饭!”其他学生有样学样,纷纷投喂出了各种食物。
水煮蛋、纯牛奶、大包子……
时梓然皱起眉,强忍呕吐的欲望,感谢道:“老师很感动,但现在吃不下,你们自己吃吧,吃了长高。”
说完就强硬地把食物归还他们,挨着看他们把食物吃完才算作罢。
今天的课程不多,再加上时梓然状态不好,同事都很体谅他。
甚至有很多老师提出要帮他代课。
“别想。”时梓然冷漠拒绝,哼,以为他不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学生们的体育课他一定守护。
学生们也很听话,午休乖巧,体育课活泼,关键时刻还是很体谅人的。
时梓然老怀甚慰,带病上班真是值了。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好了,还是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吸到了人气,下班时他感冒已经好了许多。
至少脸色红润,再坐公交车时,已经没有热心地老头老太太让座。
众人对他视而不见,他反而松了口气,早上的热情真是承受不起。
等他下车回了家,灌木丛里立刻钻出两颗黑脑袋。
小年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哥,这样不行啊,早晚得跑死我!”
刘哥满头大汗,没说话,眼睛望向了秦式别墅方向。
……
家里静悄悄的。
没人吗?
时梓然刚这样想着,张妈便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钻出来,“夫人回来了,是不是准备开饭?”
“秦世川呢?”
“先生一直在家等你。”张妈讲完就退回厨房张罗着。
而秦世川则从二楼下来,“回来了?”
“嗯。”时梓然盯着他,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这个家在他离开后就停摆了。等他一回来,才重新拧上发条,所有人从不同角落冒出头来,忙忙碌碌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显得他特别重要似的。
不能信,这绝对是错觉,是陷阱。
而秦世川径直走过来,伸手摸向他额头。
时梓然想得入神,一下忘了躲,滚烫的大手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还在烧。”秦世川斩钉截铁。
你的手分明比我额头还烫。
时梓然反对,“好多了,我怎么感觉没烧了。”
“张妈,拿体温计来。”秦世川拿到了体温计,对着他额头一枪。
无机制的电子声再次响起,“37.5摄氏度。”
“一点都没有退。”秦世川周身气质冷到掉冰渣,“如果明早还不退烧,就不准上班了。”
“什么?”时梓然不服气,他明明就好多了。今天这么艰苦都带病上班,明天更不能缺勤。
他自然不可能答应,“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上班!”
“那明天就好起来。”秦世川冰冷地下了最后通牒。
“开饭了!”张妈招呼道。
晚饭喝的是粥,配上一大堆营养品药片。
时梓然没再故意作天作地,乖巧地一口口喝着粥。
张妈的手艺确实是好,即便再简单的菜式也功夫,白粥熬出了米油,厚厚一层,喝下去的瞬间就滑进食道,米香钻进鼻腔,嘴巴和胃都十分熨帖。
时梓然喝得晕晕乎乎。
“还想吃点什么吗?”秦世川问他。
时梓然摇摇头。
“想吃包子吗?”
时梓然:“……”
这问题是故意针对他吗?他一回忆起那油腻的气味,还是很想呕吐。
秦世川见他没说话,也没追问,只是悄悄地翘起了嘴角。
这么多天来,时梓然第一次晚饭没作妖,安安分分地吃完了饭。他揉捏了两把秦柿子后,又安安分分地回房睡觉。
他躺在床上,身体很疲惫,却没半点睡意,只觉得太阳穴上扯着根筋,一抽一抽地疼。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秦世川的声音传进来,“睡了吗?”
时梓然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知道声音小,但他也没力气叫得大声。
“我进来了。”
秦世川大概也预料到这种情况,直接推门进来。
时梓然没力气出声,半张脸掩在被子里,眼睛因为头疼雾蒙蒙的,就这样迷迷蒙蒙地看着秦世川。
对方一愣,然后走过来,手掌下意识搭在了他的额头上,熟练得像设定了重复程序,声音更是难得的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了医生过来。”
时梓然只觉得额头在发烫。
秦世川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可能是洗衣液,也可能是沐浴露,像好闻的花香被炽热的体温烘干了。
反正,是代表着秦世川特别的气味。
他分明用的同款洗衣液和沐浴露,很奇怪,偏偏就没有这种味道呢?
时梓然的太阳穴本来在抽疼,闻到这种熟悉的气味,神经不自觉放松了下来,疼痛像被迷雾隔远了,疼得模糊又轻微。
睡意卷土重来,上下眼皮打着架,他喃喃道:“不要看医生,好困。”
声音很低,秦世川只能凑到他近前,才听得清楚。
“好,我让医生打道回府,你安心睡觉吧。”秦世川手掌抚开他的额发,暴露出一脑门的汗。
“唔。”最后一点担忧消散,时梓然困意深重,在熟悉气味的包围下,当真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等他睡着后,秦世川又陪着坐了会儿。时梓然本就白皙,此刻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像只熟透的水蜜桃。
让人看得很热。
秦世川默不作声解开了一粒扣子透气,转头见张妈正轻声推门。
“医生来了。”张妈冲他做着口型。
秦世川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跟在后面的医生便也轻声轻脚地进来,指挥秦世川给病人解衣、翻身,麻利地做起了检查,其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检查结束后,秦世川带着人一起出门去,离开前还没忘细心地关上门。
到了楼下,医生也没敢高声,“夫人就是风寒,没什么大问题,开两幅药吃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秦世川松了口气,医生没检查过,他实在不放心,“需要卧床休息吗?”
“有条件当然休息最好。”
秦世川点点头,吩咐张妈送走医生后,他坐回沙发上,开始欣赏手机里的新照片。
拍照技术还不错,把红透的水蜜桃拍得楚楚可怜。
秦世川突然把手机凑近,确认了,对方眼角那点高光真是一点点莹莹泪光。
他盯着这处泪光,怔怔地想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