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草知道,她此时最理智的做法应当是回到灵宝轩,找到援兵后再上五术宗,然而她在意识到许悲风已经孤身登上五术宗时,那些理智的计算、冰冷的数据都被她统统抛之脑后。
当她回过神,她已经御剑来到五术宗的山脚下。
松草忽然冷静下来。
许悲风一定是有所倚仗才敢孤身上五术宗,她却自认没有与两个出窍大能正面抗衡的本事,她现在应该马上掉头回灵宝轩与师兄商议对策才是上策。
念头闪过,松草再无眷恋,扭头就走。
但她御剑没飞出多远,一阵黑风忽然向她卷来,她还来不及闪避,就已被狂风卷走。
“姑娘……唐姑娘?”
松草还没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的日光,听见了优美的鸟鸣,她睁开眼,发现她坐在一处风光旖旎的洞天福地中,灵气几乎肉眼可见,对面坐着一脸不安的邓麒麟。
松草眨了眨眼,心中已经有数,但她还是佯装一脸懵懂,怔怔地问:“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邓麒麟:“抱歉,唐姑娘……我只是无意提起想与你再下一局棋,没想到父亲会擅自把你带到这里来。”
松草:“这里是?”
邓麒麟:“是我生病时的居所……”
松草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当真是个世外仙境,邓建马似乎专门为这里造了一片假的天空,外面已经日月相融,局势混乱不堪,这里照旧日光和煦,鸟语花香。
松草站起来,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在这里下棋的时间,必须马上回到外面去。”
她站起来寻找出口,邓麒麟也急急跟在她身后:“唐姑娘,你现在是出不去的,我父亲说他已经封锁了桃源的出入口,必须等我在这里休养够足够的时间才能打开出口。”
松草脚步一顿,侧头看着青涩稚嫩的邓麒麟,道:“邓宗主以前也是这样强制你在这里休养?”
邓麒麟一怔:“那倒是没有。”
松草:“为何一定要到时间才能离开桃源,你不觉得奇怪吗?”
邓麒麟只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却不是愚不可及的傻子,当下就明白了松草的弦外之意:“外面发生了什么?”
松草一边注视邓麒麟的表情,一边将外面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混杂在一起,半真半假地娓娓道来,最后,她道:“你知道东至城中发动的炼丹大阵,其实都是因为你吗?”
邓麒麟错愕:“什么?此话从何说起?”
当松草在这个世外桃源睁开眼,看见邓麒麟的刹那,她想到了邓无匹在洞窟中意味不明的话,如灵光照示,让她陡然想通了一切。
松草:“我本以为邓宗主和孤竹子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布下炼丹大阵,为的就是夺取幸存者的内丹,一举晋升,但现在我想,邓宗主像看重自己的眼珠一样看重你,他是为了治你的病,延长你的寿命吧?如果你能吞下最终赢家的内丹,说不定还可以从此开始修炼,与你父兄一样追求成仙之道,不死不灭。”
邓麒麟还以为他瞒过了邓建马他寿命无多之事,殊不知邓建马其实早已知晓,而且已经开始为他铺平道路。
邓麒麟惊呆了。
这就是炼丹大阵背后的真相。
邓建马本是即将超脱轮回的出窍强者,本应超然物外,视生死如寻常,心中不该再起波澜才是,但实际上他却不惜牺牲东至城百万人口,只为救自己最疼爱的幼子。
所以邓无匹才说他无法阻止“一个下定决心的父亲”,“如果你们知道了一切的根源,一定会不可思议地发笑的”。
的确可笑。可笑至极。
即使是当世最强大的修仙者,为何也会被虚无缥缈的感情所捆绑,心甘情愿地堕入魔道?
松草没等邓麒麟反应,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眸子紧紧盯着他,让人感到她眸中强有力的感情:“现在大阵方起,一切还来得及,你还有机会拯救东至城中的百万无辜民众,你愿意与我一起去见你父亲,让他就此收手吗?”
邓麒麟没有犹豫很久,重重地点点头:“如果真如唐姑娘你所说,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就算是死,也会劝我父亲收手的。”
松草的心头猛地掠过一道浮影,但她来不及细思,邓麒麟已经从袖中拿出一道复杂的符咒,将它放在水中。
符咒无端在水中燃烧起来,溪水却在碰到燃烧的火焰时凝结成冰,洁净的冰面上忽地出现了邓建马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