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的眸子在许悲风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挪开,坚定道:“我要去。我不能放任他们两人独自去冒险,而我只能看着。我曾经对师父发过誓,无论如何也要看着许悲风安然无忧,然后……”
“你……”
二十九:“你们就让我去吧,我虽然是天机阁中最小的一个,可是我早就已经长大了,这是我选择要做的事。”
玉帛还想再拦,干戈却吸了口气,挡住玉帛:“让他去吧,他说得对,他已经长大了。”
说罢,干戈扯着玉帛后退一步,远离了那道“门”。
松草、许悲风和二十九不再犹豫,跨入“门”中。
在进入门之前,松草的脑海中闪过干戈对门后的试炼的描述:进入门后,你其实就已经跨入了飞来岛营造的幻境之中,这场幻境会带给你极为逼真的体验,你会真的相信你重新活过一次,并且飞来岛还会察觉到你心中的遗憾,在幻境中弥补这些遗憾,让你得到一个十全十美的人生。
人生在世,无人没有痛苦和憾悔,人人都在齐脚腕或压脖颈的苦海中行走或跌倒,意志再坚定者都很难抵御生命中的“如果”,故而在门后的幻境中沉溺粉碎者难以计数。
听到这个试炼的时候,松草万分好奇:既然如此,像她这样没有过去与未来的一道系统程序,飞来岛能察觉到她的什么遗憾?
她根本就没有遗憾,肯定也不会迷失在幻境之中。
松草带着如此强大的自信,跨入门中。
在两只脚都跨过“门”时,她眼前的风景变了,海底幽暗的深渊与围绕着巨大之门的鱼不见了,她最先感到一缕清新的微风掠过她的鼻尖,轻柔吹起她的鬓发。
她放眼望去,只见她站在一片她相当熟悉的山腰上,抬头所见的顶峰云雾缭绕,看不清情况,犹如仙境,她站的山腰却到处青翠欲滴,点缀着开得正盛的梨花桃花,忽然坠入人间永远不会凋零的春天之中,她甚至知道每一缕风起于哪一株树的树梢。
她竟然回到了缥缈宗,站在了她成为“唐松草”的起点。
松草快速将脑中的知识和记忆扫描一遍,很快她就发现数据库中没有残缺也没有遗忘之处,这让她有些不解。
按照松草的理解,幻境这种东西是要将不存在的东西变成存在,让幻境之人沉溺本不存在的东西。
不少幻境为了彻底做到这种事,常会在入境者的记忆上做文章,最典型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人遗忘自己过去的往事和身份,在缥缈宗时松草就听说了门内两位师兄师姐互相看不顺眼,是宗内出名的死对头在外出除魔时不慎陷入幻境,在幻境中遗忘了自己和对方的身份、恩怨,竟在幻境中做起了夫妻。
出了幻境后,这对师兄师姐恢复了记忆,虽然幻境中发生的事提供给他们一种全新的可能,可他们也没有像话本中所写的那样,后来又历经种种,在幻境之外也结成了道侣,相反,他们两人看对方更加不顺眼,成了绝不往来的敌人。
但王玉润对松草说过当事人之一的师姐曾无意对她感慨,说那场幻境十分逼真,如果可以,她也愿停留在那场梦中终老。
幻境达到如此效果,才能使人耽溺其中,然而飞来岛却保留了修士的现实记忆,让人清楚地明白眼前所见都是假象,明明知道是假的,怎么会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呢?
手段好低端的幻境,松草在心里吐槽。她搞不懂其他修士是怎么会陷入幻境无法脱身的。
心中有了底,松草信步向前走去,然而刚走一步,她就因不习惯这具身体跌了一跤。
怎么回事?
松草双手撑在地面,感受着泥土,愕然地瞪大了眼,随即,她看见了自己撑在地上的那双手,这双手稚嫩、幼小,像是幼鸟还未长成的一对羽翼,到处都透着青涩,唯有肌肤的白皙依然熟悉。
她缩小了?
松草呆住,坐起来盯着自己的手,又顺着手向身体的其他地方看去。
不,不是缩小了,而是她的年纪变小了,根据她的判断,她大约回到了这具身体七八岁的时候,处在人类的幼年期。
她塑造的这具身体一开始就已经成年,此刻是她从未“活”过的阶段。
这想必是飞来岛幻境的效果吧?可为什么没有收回她的记忆呢?
她有些艰难地控制着这具幼年版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还在疑惑,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随即一个带笑的声音很大声地喊她:“松草!松草你在哪里!?”
松草扭过头,看见五六岁、扎着两个丸子头,自己也像个团子似的王玉润噔噔噔地向她跑来,刚刚瞧见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就迸出大大的笑容,她飞快跑来一把抱住松草,却更像是她扑进了松草的怀里,松草晃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维持住两个人的平衡。
王玉润一身热气,抱着松草亲昵地蹭来蹭去,松草避无可避,等她蹭够了,拉住松草的手向山下跑了起来,边跑边说:“松草我们去广场上玩吧,刚刚大家都提议在广场见面呢,谁最后到谁就是小狗。我可不要做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