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被迫放缓。
卡慕握着方向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车速表盘的指针却诚实地从危险的红色区域缓缓回落。车身逐渐稳定,不再像方才那样疯狂地颠簸、急转,仿佛随时会散架或翻滚——别问玩家怎么知道会翻车,问就是丰富的作死经验。
这对后座的绿川光和伊森·本堂而言,无疑是种解脱。他们不必再死死扣住身边一切能固定身体的物件,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终于能匀出一点精力喘口气,并观察前方的驾驶者。
然而,“放缓”只是相对之前那种自杀式的疾驰而言。老旧轿车的引擎依旧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在卡慕脚下,它再次猛地向前一窜,强烈的推背感将两位卧底重新按进椅背。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敏锐地注意到,卡慕侧脸的线条异常冷硬。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位代号成员脸上,看到如此不加掩饰的阴沉。不是戏谑,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冷凝的专注与不悦。窗外的景色疯狂倒退,模糊成拉长的、扭曲的色带。诸伏景光心中警铃微动,迅速辨认着方向。
这个路径……是通往白羽大桥?
难道今天震动东京的白羽大桥爆炸案,背后真的有组织的影子?还是说,有更紧急的事态正在那里发生?
卡慕此刻的真实想法其实没那么复杂:祂只是想换个“号”登录。这边开车太累(主要是车太破),影响了祂在另一边“赛道”的极限操作。让后座随便哪个NPC来接手方向盘,祂就能专心去驾驭那辆正在和半个东京公安局玩生死时速的机车。至于目的地是否会因此暴露给这两个卧底……玩家偶尔会忽略这种“细节”。
反正,如果事态发展让祂不满意,祂大可以回档重来。作为某种程度上还保留了点“底线”的玩家——比如在某款历史题材游戏里,祂顶多收几个外室,与颜值出众的NPC春风几度,而不是丧心病狂到把全地图角色不分物种、不论亲疏地全部纳入后宫——祂对“重置”并无心理负担。更何况,就算不回档,祂也死不了。无限复活,毫无代价。
当然,灭口是更简单的选项。但杀了关键NPC有时会导致剧情走向更糟糕的分支,权衡之下,祂宁愿多读几次档。
车速慢下来,最终靠边停稳。绿川光和伊森·本堂也得以看清马路对面的奇景:一片刺目的红蓝闪光中,数量警车正拼命追逐着一辆明显超速的黑色机车。警笛呜咽,气势汹汹,而那机车却像一道撕裂夜风的黑色闪电,在前方疯狂逃窜,距离竟在不断拉大。
诸伏景光视力极佳,这是狙击手的必备素质。可此刻,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好像看见,在那机车冲向某个陡坡的瞬间,前轮陡然抬起,整辆车几乎短暂地脱离了地面——像飞起来了一样。
没有求证的机会。视线很快被蜂拥而过的警车阻挡,而那机车的残影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快得不可思议。
“到了。”
卡慕推门下车,动作利落。祂绕到车后,打开后备厢,单手提出那个沉重的黑色裹尸袋,又顺手抓起一把散落的子弹,揣进口袋。
绿川光与化名坪川的CIA探员跟着下车。卡慕“砰”地一声关上后备厢盖,将车钥匙随手一抛——钥匙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地上,介于两人之间。
青年甚至没看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我开完了。车你们处理。”
说完,祂拎着袋子,转身走进路旁一条昏暗的巷道,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
在巷道深处,祂拿出手机,置顶的联系人有一个小红点。
祂点进去。
「你在哪里?
——AAA白毛浮绿水」
玩家挑了挑眉,抬手对着巷子口杂乱的光影拍了张意义不明的照片,发送。
对方发来一个「?」紧接着又是一个消息弹了出来:「发共享位置。」
玩家瞥了眼意识中的小地图,撇撇嘴,还是依言发出了实时定位。
过了一会儿,玩家才看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
玩家走上前,保时捷的防窥玻璃窗缓缓降下。坐在车上的两人依旧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黑,即使坐在车里也雷打不动地戴着一顶黑色帽子。
玩家伸出没有提着东西的那只手,摊开掌心,道:“钥匙。”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伏特加下意识屏住呼吸。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陡然增强。银发杀手盯着眼前这张昳丽却写满无所谓的面孔,对方的手依然固执地摊开着。
几秒后,琴酒转过头,声音冰冷,一字一顿:“你不能开车。”
“我不开。”玩家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裹尸袋,语气理所当然,“放东西。不开后备箱也行,我放后座。”
琴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最终,他近乎不耐地低声道:“……伏特加,去开。”
玩家这才收回手,动作刚好赶在车窗重新升起之前,差点被夹到。但玩家“大人有大量”——看在对方是稀有白毛、颜值过硬、前期带过本玩家开荒、且长期担任组织劳模兢兢业业的份上,这点小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