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脱膛而出的一瞬间，赤井秀一便知道，这次任务要失败了。

不是技术上的失手，不是情报的偏差，也不是因为环境因素……而是那个原本应该在下一刻脑浆迸裂的目标忽然弯下了腰。

这大抵纯粹属于是命运的恶趣味。在目标弯腰去系鞋带，或者去捡什么根本不存在的硬币——这种滑稽到让人发笑的理由——的时候，旁边那个公安就像排练好的一样凑了上去。

子弹划过空气，没入那名公安的肩膀。

鲜血飞溅，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Abbey那边不小心发出的动静。那位代号成员虽然经验丰富，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反应。

街道上，骚乱在一瞬间爆发。

那名被击中的公安发出一声闷哼，身体踉跄着倒下，鲜血浸透了外套。旁边的同伴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拖到车身后，同时对着对讲机大声呼喊。人群开始尖叫、四散奔逃，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顿时乱成一锅粥。

目标已经被周围的公安迅速围住，几个人将他压倒在地，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他的体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但此刻也被护得严严实实。

诸星大从瞄准镜中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警察们反应确实迅速。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掏出配枪警惕地环顾四周，有人已经开始疏导人群、呼叫支援。但混乱的人群明显为他们制造了阻碍，这导致了公安根本无法判断狙击手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诸星，你怎么回事？”

耳机里传来玉米威士忌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位诸星大目前的上级领导，显然对任务的结果很不满意。

诸星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仍然锁定在瞄准镜上，看着那个被保护起来的目标。

“目标突然移动，”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旁边的人挡在了弹道上。”

这是事实，虽然省略了某些细节。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哼，玉米威士忌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另一道慵懒的女声打断了。

“算了，Corn。”Abbey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这个情况只能说今天运气不太好。”

她似乎正透过望远镜观察街道上的混乱，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失利的气馁。

“你有机会吗？”玉米威士忌问。

“很遗憾，这个距离……我是做不到了。”修道院啤酒回答得干脆利落，“目标被护得太严实了，而且一直在移动中。就算再给我十分钟，我也找不到合适的射击窗口。”

“快点撤退啦，伙计们！咱们还得向上面打报告呢。”女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失败的懊恼，反倒像是在招呼一场游戏的散场。

诸星大将狙击枪从瞄准位置移开，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枪械，他没有出声回应，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相原绫乃告知了他集合地点，玉米威士忌又“啧”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之后，便彻底归于沉寂。

诸星大收起枪箱，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

那些警察还在寻找并不存在的狙击手，人群仍在四散奔逃，那名中枪的公安已经被抬上了车。而那个本该被一枪毙命的男人正被人群簇拥着，向安全地带转移。

他转过身，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中。

……

街道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掩护！快掩护！”

“狙击手在哪个方向？有人看清了吗？”

“没有！声音太乱了，根本听不出来！”

“先上车！马上离开这里！”

“不行！人群还没疏散，现在开车会撞到人的！”

对讲机里的争执声此起彼伏，每一道声音都透着紧张和焦虑。

那名被子弹击中肩膀的公安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同伴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从车上翻出紧急医疗箱，用绷带给他做简易包扎。

伊达航被几名公安护在中间，整个人被压得几乎贴在地上。他的体格较同龄人更为高大、健硕，平日里他承担的都是保护他人的角色。如今身份定位突然调转过来，他本能地感到几分不适应。

“伊达警官，请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一名年轻的公安在他耳边低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伊达航没有反驳，也没有挣扎。他只是趴在地上，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那名受伤的公安。

血。红色的血，在灰色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伊达航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情况怎么样？”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