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身周是血海般窒息的黏滑与稠腻。
无法回应。
构成「自我」之基崩塌瓦解。所思难以追忆。所想荡然无存。一切都未知难明。无法解构自身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身处何间?
如同后仰般的晕眩,正静静俯瞰世间。
陌生又熟悉的情绪于心间逐渐浮起。 手不由自主抬起。 感受越发真实。 并无疼痛,是一种纯然的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心底油然而生着如此的指令。
不知为何。大约此为,所谓的、安宁。
并非身如炼狱,又譬如夜以继日里,从未惶惑不安。
如同初生般,唇边泄出一抹平和笑意。
真好。
……………………
「自身」存在为人偶。
意识到此点的同时。
如解脱一般的释然。
无边的恬然与美好。
……………………
唯一的不足,是眼前之人。
“能不能、请你闭上嘴呢?有点吵到我了呢。”如是直白地说着。
世界再次陷入安宁 。
「呵。」
……………………
心头的零散念头有些繁杂,不知被何支配着,身体自发动了起来。
“当然是在找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也同样如此回答着那个如影子一般跟在身后的人。
“没有刀的话,仅靠人类的指甲,也只能「杀死」浅薄之物了,如同花朵,譬如纸张。”
客观阐述明了的事实。
“听好了,那样,是没办法杀死他的。”
刀被握在手中。 双眼的视野也从未如此清晰。 线条与点斑驳闪烁在周围的一切事物中。如果仔细去观看,就可以清晰地察觉万物的死期。
眼前的人形更是如此。
“他是谁?”重复着问题,无法准确明晰提问者用意,“他是你。”
再一次耐心而认知清醒地回答。
「啊,一定要说的话,那种眼睛,可是究极的未来视呢。」
不知有谁在叙说。于此时。于彼时。
「不错,所谓的线充其量是死亡的表现,交织的点才是死亡本身。纵有长短差异,世间万物也总有终结,换言之,消亡不过是万物被预先设定好的终末而已。虽并非即刻到来,可事物诞生之初,终结便已包含其间,终有一日显现,此为因果。即便是将外在无效化的存在亦是如此,而目视此等死期的眼睛,即为究极。」
「那么,链接并目视根源之涡的你,是一定可以理解某些概念之终结的吧?」
好似无所不能,倒映入眼底的万物都可轻易终结。
“以防万一,我还是想在开始前问一下,可以请你自己去死吗?”
漫不经心如此问着,不过,以常理而言,要想请求人的话,似乎也该挂上友善的笑容才对。
因此,人偶诚挚微笑起来。
“呐,真的不可以就此干脆死掉吗?”
璀璨虹色闪耀在眼底,带着不掺杂质的纯然恶意,这样、歪头笑问着。
淡极容色里,早已没有了属于写轮眼的半分艳色。
「虽然如此,还是不要沿着那个人身上的死线切下去比较好吧?如果是出于拯救的这一目的的话,因直死之魔眼而达成死亡事实会比较难办呢,那是链接着根源之涡的因果事实。就算是你自己,想要扭转这一点也十分费力,又或许,永远都无法做到,只能叹息着共化尘埃。」
心底自然而然接受着如此的定义。
眼前正是所谓的、被称作哥哥的存在。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愿望就是这样了,再是客气友善的语气也无法轻易帮助自己达成。那个被称为哥哥的人就是如此,长久的无言里,他非但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还只是一言不发地、用一种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想要说什么。
“给我闭嘴。已经说过了吧?请你不要打扰我。”
人偶正是此般反复无常之存在。
那个所谓的哥哥再次安静了下来,试图沉默地注视着这边。
却剧烈咳嗽起来。
“不过,不小心切到的话,又该怎么办呢?那些线条总在闪烁,万物皆是如此,仿若既生又死。”
哥哥试图回答,但生怕吵到自己般、捂住嘴唇闷声咳嗽着。
只有目光格外哀伤。
「嘛,若是由理性驱使自无不妥,可眼下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干脆用忍术利落地杀死、再拼合吧。所谓珍贵的玩偶,便是如此了。不过,就算做不到,也没什么吧?把他的灵魂收藏起来,无论是共同湮灭、又或是永伴,听起来也是很不错的玩具吧?」
脑海中的人轻飘飘回答着。
「只是不知,这样的灵魂,究竟是纯善还是——纯恶呢?」
深以为然。
“我说,快点给我去死,你听到没有?”换上不客气的语气。
仍然没有奏效。
“……不知是否可以说话了呢?”
那是出人意表的轻惘而迷离,哥哥直起身抹着污血,像是生怕吵到谁。
没有回答。没有必要。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试着杀掉我呢?”他的语气平静而绝望,“这样的你,如果连保护自己都无法做到的话,就让我来亲手杀死你,然后一起在另一个世界团聚吧,佐助。”
盯着眼前的人,自己似乎发自心底地慢慢笑了起来。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我说,为什么要杀掉我呢?”
“在这样的残酷世界里,你的狭小器量…………”令人窒息的静默后,闭了闭眼,哥哥语气自嘲而艰难着抬起头,“算了。”
“原谅我吧,佐助。”
他最后说。
巨大的骨架在身后展开,紫色的须佐外衣正将眼前分割为两个世界,自身却又主动步出这样的世界。骨骼在身后长出本不该有的肌理,又为半身巨人覆上坚不可摧的铠甲。
狭小而昏暗的壁顶,正因巨人的存在本身而破坏。
闲庭信步般行进中,须佐之男扬起手中弓箭。簌簌掉落的壁顶下,石块接二连三砸在地面上,接连不断的脆响间隙里,自己的疑问不知是清晰地传达着,还是同样掩没于碎石中。
“又为什么要原谅你呢?”
黑炎构成的加具土命箭矢,自须佐之男高举的手臂源源不断发射着,灼烧着跳跃至半空躲避之人的脸。
外表与炽热截然相反的黑炎,却衬得哥哥眼下的血泪红艳至极,呢喃声都仿似被吞没,他闭起左眼,回答轻不可闻。
“………………是啊。”
间次着落下的碎石一如天然掩护,天光照亮昏暗室内。
仰头站在须佐之男前,人偶面无表情看着跃出穹顶外的人影。手里剑自雷光剑化被通灵,被持握的指尖交叉着扬起、又被接下之时,已染上浅淡雷光。
于空中划出细小光痕,从落入手心到被射出,只在电光火石间。
一如人偶如同本能般、无需指令的攻击。
【飞雷神】
下一瞬,视野陡然明亮,暴烈燃声与沉闷裂声交织着灌入耳畔,猎猎风声里,眼中映衬的是躲避箭矢的黑色人影。
手里剑毫不停歇地自半空的己身指尖掷出。
铿锵金属撞击声里,反弹几下的雷光射向远离黑炎箭雨的下一个位点,一击得中。
闷哼。
紫色须佐之男散为烟雾前,黑色火海灼烧于四周天际。
然而,借助第三之力短暂吸引目光后,人偶关于高速接连攻击的设想并未实现。只在第二次飞雷神的空间切换后,带有飞雷神印记的手里剑便被纷纷打落。
视野的急速切换后,余光中的那个被击中的未死之人摔落地面,不等第三次抛出手里剑,一阵钻心痛楚便自小臂延伸。
黑炎自左臂燃起。
炽热痛楚令人偶皱眉,事实因果却明了摆在眼前。
是天照,被敌人打落至只剩一个标记后,被诱导至指定地点后万无一失的天照。
不悦。
“很疼。”
自然而然地进行着控诉。瞪视第一时间拔出手里剑的人。瞬移的可能性被切断。鲜血于他身周飞溅。
咳嗽着。
“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去死?”
“………………”
自淌下鲜血的掌心间抬起头来,敌人弯折起好看的细眉,摇头苦笑。
“原谅我,佐助。”
却不知是在回答哪一句。
“如果放任天照吞噬自身不管,就此死去,也就同样没有办法杀掉我了。佐助,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自身后传来同一人的轻声询问,回头时,正巧捕捉到他放下手臂的瞬间,苦无在兀自晃动的宽大袖底间若隐若现。
是方才的极短时间内构筑的分身。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哦。”
豁然开朗,抬手用苦无切断蔓延至肩部的黑炎。分明依言按照对方的指令、自身的指令进行着,看起来,对方却并未因此增添半分满足。
他嘴唇颤动几下,最终只是问。
“……除了杀掉我,佐助没有其他要想要完成的目标吗?”
“羞辱你。”
静默中,分身无言地主动解除了自身存在,乌鸦飞散。
手臂依旧痛楚着,理性缺乏之时,人偶拥有着很强的报复心理。
拔刀,大步走去,而后急奔。不断穿梭于迎面袭来的烈红火球间,火焰也被接连斩断于刀下。
挡路。切开。
火焰尽头站立之人,目光沉寂,如同傀儡般执行着意义不明、目标不明的指令,无声长长舒着气,侧身躲避。
砍空了。
“烦。”
很烦。明明已经快结束了才对。为什么、还在动?
动作依旧难以被捕捉。无尽的闪躲与交锋。大幅的细节幻术穿插其间。不断地杀死。无法预估。手腕最后被翻折。被凌空而下的目标踹中侧腹。
踉跄着身体。
“疼。”
红色的眼眸凝望向自己。敌人的动作不知为何短暂停滞一瞬。满意地提刀砍下。和自身同样疼痛的、焦黑痛楚的手臂。相同部位。
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摔落。
热的东西溅在脸上。流下。
“……啊。”
无意识地发出短暂气声。
是什么?停下动作,困惑地歪头,只眼珠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斜斜看下 。
目光尽头,是半截手臂,朱红色的戒指和掌心留下的血迹,为素白手指衬托,显眼非常。
这是一只非常熟悉的手,手的主人时常将它抬起又落下,招呼着自己;又往往会在自己飞奔过去的同时,伸出修长的手指,戳在自身眉心处。
老化又模糊的褪色瞬间,他正弯起笑眼,专注地看向自己。
彼刻。此时。
同样的人、相近的眉眼,布满冷汗,虚虚按在手臂上,他移开目光。无法读悉心中所想。
陌生又熟悉的难言痛楚钻入心间。不解地攥住胸前的衣服。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指令之外的事实。恐慌情绪难以言明。
“……怎么办?”人偶抬起脸,神色痛楚,下意识向着最为信赖之所在求助,“哥哥,怎么办?”
猛然抬起头,黑发晃动一瞬,哥哥的脸上表情带有些微愕然。分明涔涔冷汗正因疼痛自脸颊留下,眼角眉梢却又奇异般放松。
似是在犹豫,又似在探究,他斟酌着、又试探着轻声回答。
“……没关系?”
这样啊。
手臂摇摆着垂坠。身心也为之轻松。放空般晃过头脑。
“既然哥哥都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扬起眉梢,眼睑敛下,勾勒出纯然又无辜的残忍,人偶故作矜持地给出保证。
“一定会格外小心的,我绝不会、再弄坏哥哥了。”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张了张嘴,终又哑口无言,只情绪在他眼底缓缓沉降。
思绪未整理完毕,脚下的穹顶却带着热浪冲起。是一开始就埋下的影分身。施加的忍术。散去回归于自身。
面无表情地站在热浪边缘,人偶歪着头,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得以实现,看对方跳跃着躲避火龙,心中并无喜悦或痛苦。
“为什么、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呢?”
只是单纯发自内心的惑然不解。
半空,哥哥在火光中的身影遥遥望向这边。身形被火龙咬住,他挣脱的动作一顿,扭向这边的脸上浮起一抹恍惚。
目视他翻滚着摔落。
气流旋转着云朵升起,风云迅速变幻之际,雷鸣隐隐响于云端。随自半空的透凉雨滴一同坠下的,是似曾相识的片段记忆。
「听着,直死之魔眼的燃料,也即魔力,与所谓的忍术虽非同一存在,可本质并无不同。若是将施展忍术的基本——查克拉——视为消耗生命力的小源,那么,借以吸收自然能量的仙术即可视为大源。在没有办法直接从根源中抽取力量的现在,要想好好使用那双眼睛,只能通过借用仙术才行了。」
「不过,在那之前——」
深以为然。认同着这样的指令。
跃上高耸的碑墙,倾听雷霆的怒吼,视线掠过仰望之人。
须佐能乎再次于高耸入云的碑顶聚集,可与第一次不同的是,黑色纹路自侧颈处飞出,飞速游走着,并遍布于紫色巨人的铠甲外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