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妙净一如既往地在房中静坐了一炷香后,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晨雾弥漫,空气里还带着腥苦的湿气,妙净阖门之际瞥见旁边的房门已然从外反锁,便知晓邵时砚早已出门了。
她回神阖紧房门后便打算去村子里再逛逛,昨晚邵文珂比他们多问了轿夫的观点,这倒是提醒了她。
只是还未走到院门,便听见正堂内传来窸窣的动静,妙净停下步伐回头看去,原来是何无忧正手握扫帚,从屋内一点点扫了出来。
注意到院子里的妙净,何无忧瑟缩了一下,她握紧扫帚把朝她颔首示意,妙净也礼貌回之。
由于手上的线索还不足以怀疑何无忧,妙净仍是打算先去问问韫玉的态度,再来试探何无忧。
妙净转身便要离开,何无忧却出声唤住了她。
“道长?请留步。”
说完,何无忧便将手中的东西立在墙根,顺便在腰间拍了拍手朝妙净走来。
“道长可是昨天在村里将簪子弄丢了?我瞧您今日用的是…发带?”
何无忧走近后才看清束在脑后的发带边缘冒丝,形状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随手撕下来的布条。
妙净反应过来何无忧指的是什么后,暗讶何无忧心思细腻,颔首承认了。
何无忧笑容腼腆,目光只敢看着妙净脖颈附近,她侧身示意:“道长若是不嫌弃,我那里还有些簪子,可以先用着。”
妙净并没有拒绝,毕竟一直戴着邵时砚给的发带,总有些于理不合:“多谢,事后我再还你。”
何无忧推开房门,领人进屋后便直奔她那简易的梳妆台了。
妙净的视线轻轻掠过整个屋内,房间布置干净整洁,柜子旁堆着几个装满衣物的木箱,旁边是挂在衣桁上的喜服,一尘不染的模样,似乎连碰都不曾碰过。
她步子缓缓地跟在何无忧身后,在梳妆台附近驻足,何无忧也刚好翻出一支精美的簪子,双手递给妙净。
妙净抬眸看了眼何无忧头顶上的木簪,便知晓她是专门挑最好的簪子给自己,故没急着伸手接过。
“不必如此贵重,那支木簪可否?”妙净迅速看过梳妆台上的饰品,随意挑了支较旧的簪子。
何无忧顺着话头看去,有些犹豫:“可那支已经有点破旧了。”
“足够了。”
何无忧有些忐忑,将妙净看上的那支木簪递过去后,还解释着说:“这支我戴了挺久了,已经磨损严重,要不道长还是用这支吧。”
可妙净并无任何嫌弃的意思,接过木簪后迅速戴上了,她低头道谢:“多谢,那我便先出去了。”
何无忧赶紧放下簪子跟着朝屋外走出,刚踏出门槛,便听见梳妆台的方向传来敲击声。
妙净倏然停下步伐,转身朝屋内看去,何无忧脚步慌乱地挡住妙净视线,紧张地扯出一抹笑容:“怎、怎么了?”
“你屋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没有啊。”可就在何无忧话音刚落,屋内又传来了两声鸟叫。
何无忧尴尬地朝屋内看了几眼,敷衍着解释:“我平日会喂些山上的鸟,可能又来觅食了吧。”
妙净一眼便看出何无忧在撒谎,但她并未揭穿,反而点了点头,朝院外继续走了。
何无忧直到看不见妙净身影后,她才迅速转身进屋,将房门紧紧阖上,快步朝梳妆台走去,探身推开窗扉后才轻声唤人:“韫玉?”
韫玉从窗沿下方探头出来,警惕地打量着屋内:“方才有人吗?”
何无忧老实地点点头,并说明了缘由。
韫玉倒是知道这一茬,很快神情又凝重起来:“昨晚我跟着他们上山了,的确看见了轿夫他们所说的鬼魂。”
“怎么会…韫玉,你说那山根本没有山神,又怎么会有鬼呢。”
韫玉也纠结,这世上既然没有鬼神,那他昨晚所见又该怎么解释呢,他思索了一会:“那我今晚再上山一趟,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何无忧满脸担忧:“山上那么黑,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可你明日就要上喜轿了,那么多人一起上山,谁能保证被选中的不是你…”
“可是…”
韫玉眉头紧锁:“那几位道长也一直在打探你与我的关系,时间这么紧迫,他们怎么还没抓到凶手!”
“抓到凶手之后呢?”何无忧抠弄着自己的指尖,抿抿唇后又问,“我还是要嫁给别人吗?”
有来有回的对话终于出现了空隙,韫玉低垂着眉眼不语,沉默却替他回答了问题。
何无忧偏过头去,嚅嗫的唇瓣再次翕合开口:“我不能跟你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