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净摇摇头:“坐了你的喜轿,这才让我过意不去。”
“这些都是小事,村里的喜轿多的是,我爹已经出门去借了,只是道长真的不需要穿我那件喜服么?”何无忧嘴角一直噙着浅笑,说话也温柔。
“不用了,”妙净看着何无忧脸上的表情,忽然反问,“何姑娘似乎对明日的婚事并不中意?”
何无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磕绊地问:“道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何姑娘屋里的嫁妆从未动过,喜服也从未试穿过,刚才甚至想要将喜服借给旁人,丝毫没有对明日的期待。”
妙净的观察的实在细致,反倒令何无忧哑口无言。
“我…”
妙净装作看不见何无忧脸上的窘迫,继续道:“韫玉是个好先生,教姑娘读书认字,识笔墨纸砚,却唯独不教姑娘写字?”
妙净顿了顿,平淡的目光对上何无忧的双眸:“是他还未教到这里吗?”
原本就胆怯的性子,听见自己与韫玉的事却几乎被妙净戳穿,小脸唰地白了下去,何无忧小心翼翼地朝妙净靠近一步,迟疑不决地低喃:“道长,我…”
……
翌日,不仅是村长家,就连整个冼杉村都似焕然一新般,红绸花更是装点着各家各户都院前。
妙净与邵时砚站在客房门外,看着村长家门庭若市般热闹,喜庆的礼物更是络绎不绝地送入院内,何村长即使忙着脚不沾地也依旧洋溢着笑容。
“喂,你怎么了?”邵时砚伸手在妙净眼前晃了晃,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妙净如此出神的模样,连旁人说话都浑然不知。
妙净阖目回神,恢复常态后才转眸看向邵时砚:“抱歉,刚才你说什么?”
邵时砚一眼便瞧出妙净的不对劲,他没有回答妙净的问题,定定地看着她,再次问:“你刚才怎么了?”
闻言,妙净再次将目光移至院子中央,看着何村长因激动而显得格外笨拙的举动,她淡声道:“只是想起了以前家中长姐出嫁的时候。”
关于妙净的身世,山海域众说纷纭,直到如今,也没人真正知晓她的家庭究竟如何。
“长姐出嫁的时候,才十四,她被爹娘推出门的时候,没有任何人为她道喜,更没有现在这样热闹的场面。”
妙净说这话时,邵时砚就静静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看见些许情绪:“你很难过吗?”
妙净垂眸思索了几瞬,忽而转头看向邵时砚,她反问道:“我应该感到难过吗?”
在邵时砚愣怔之际,妙净无意识叹了口气,她继续说:“我只是不知道出嫁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何姑娘不想出嫁,长姐也不想出嫁,那他们在笑什么呢?”
这个问题,邵时砚一时半会也无法作答。
而院子中央,何村长正与前来搬东西的蒋志振讲着话。
“辛苦你们了,喝杯茶再走吧。”何村长招呼着五人,忙不迭从屋里端了盘粗茶出来。
蒋志振亦是满脸高兴,他接过有些烫的茶水,张望着问:“东西不会还在何姑娘屋里吧?”
何村长提着空盘,伸手指了指喜轿的方向:“剩下的东西都在喜轿旁了。”
蒋志振几人闻言转头打量着喜轿,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也不顾茶水烫嘴,皱着眉一饮而尽后,将空杯递给了何村长,善解人意道:“村长先去忙吧,我们这就去搬东西,准在今天内将东西送到胡家。”
何村长的确还有其他人需要招呼,闻言也不推脱,带着歉意的笑便进了屋。
蒋志振五人与院中其他相识的人打着招呼,一边朝喜轿那方走去。
喜轿旁坐着四位轿夫,正低眉小声交谈着什么。
“今天是你们给何姑娘抬喜轿啊?”院中热闹,蒋志振的说话声有些被掩盖住了,不过听这语气倒是与轿夫熟识。
而自从蒋志振五人走进何村长院子后,妙净与邵时砚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身上,因此即使隔得远,他们也听清了几人对话。
轿夫们正沉浸在自己的窃窃私语中,并未注意到蒋志振几人的靠近。
“…这也没看见韫玉人影呢?”
“喜欢的姑娘要嫁给别人了,哪能再上门送祝福啊。”
“村子这么小,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表面功夫总得做吧,这今日不见人影,明天就传出去了…”
注意到地面人影晃动,轿夫们及时止住了话头,抬头看清来者后,才又重新扬起笑容与人打招呼。
“你们刚才在说韫玉吗?”蒋志振熟稔地蹲在轿夫身侧,小声地与他们搭话。
而其余几位兄弟则打量着轿夫们身后的喜轿,时不时夸赞几句。
显然轿夫们也熟识蒋志振,闻言也没藏着掖着,点点头继续方才的话题了。
蒋志振皱着眉摇摇头:“怕是来不了,我今早见他收拾着东西,急匆匆地从村子离开了。”
“是吗?看来这回是真要回家了。”
“唉,可惜…”
妙净闻言却微微皱眉:“韫玉不可能离开村子,他昨天还说要上山。”
“蒋志振这次肯定,其中定有蹊跷。”邵时砚也蹙眉肯定道。
那方蒋志振与轿夫们说完闲话,拍着手招呼几个兄弟准备搬东西了。
“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啊?真是辛苦你们了。”一名轿夫热络地寒暄着。
“哪里的话,你们也辛苦,”蒋志振笑着摆手,忽而想起什么般,挑眉问道,“你们今晚走哪条上山路啊?”
轿夫们未曾多想,闻言便将今晚将要抬轿绕山的路线同人说了。
两方人颔首道别,妙净与邵时砚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先去韫玉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