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人如同旧时月,唐郁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在生与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无能为力。
于是他没跟上去,顺手还将鬼鬼祟祟想凑上去的纪无恙给拉了回来。
他没好气道:“人姐弟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凑过去做什么。”
纪无恙更理直气壮:“上去瞅瞅啊,你刚还说要多注意幻境不要被迷惑,这会儿拦着我干嘛!”
唐郁终于没忍住一个白眼:“架打完了,亲也认了,他们开始交流感情,你倒管起闲事来了。”
之前还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这会儿是自打脸面来了。
纪无恙还准备说些什么,唐郁先一步将话茬截下。
“打住,那是我徒弟,你瞎凑什么热闹,实在闲得慌出去走走。”
他点了点上方:“我可没有当猴子给别人看热闹的喜好。”
——幻境外面还有一堆人呢。
说着便将纪无恙提溜出门去,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住,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
这对吗??
这还是蓝祁吗卧槽?!
“停停停太不雅观了……密码的松开!我自己走!”
唐郁松开手,任由他“嘚”的一下倒在地上,拍拍手心,语气玩味:“你还在乎这个啊。”
纪无恙爬起来,对上蓝祁“淡然无波”的目光,仿佛刚刚那句带有玩笑意味的话是错觉。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有病啊!一旦进入幻境,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时刻跟踪放映的,你刚还说呢转头就忘了?”
“你的风骨是风骨,我的脸面就是鞋垫子啊!”
纪无恙眼底都要冒出火星子了:倘若这里不是幻境,怕妨碍了弟子们的考核,他早一葫芦拍上去了!
唐郁宽慰他:“你丢人的次数不少啦,咱们几个谁少见了,居然还会还在意什么雅观不雅观……啧啧。”
是宽慰还是火上浇油是个人都能分辨清楚。尤其是最后两声语助词,配上唐郁上下打量的目光,简直是耻上加耻。
纪无恙双拳紧攥。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也不过是深情错付被人戴了绿帽子,之后也就耍耍酒疯,能碍别人的眼就绝不为难自己……
但还从没有人,能揪着他的后领拎着他走!
还让他摔个大屁墩!
还是在其他同事面前!
纪无恙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唐郁一脸无辜地看他,只觉得先前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一扫而空。
他嘴唇轻启,话还未说出口,就见纪无恙突然放下了酒葫芦,随意系在腰间。
嚯!
唐郁面不改色,心里震撼。
谁懂啊!“酒葫芦”居然把酒葫芦系腰间了!这家伙不是从来都酒不离手的吗!
纪无恙的灵力每分每秒都在化解酒意,以至于他酒不离身,时不时就要喝上几口。
成天就一副大醉酩酊的模样,这会儿居然头脑清晰,甚至把酒葫芦都放下了!!
唐郁暗自感叹:几秒钟的工夫让酒鬼恢复如初——他实乃当世神医啊!
心里这般想着,视线却时刻注意着纪无恙的动作:刚刚确实有点过分,看来这家伙终于认真起来,要跟他干架了。
却见纪无恙右手一翻,虚空召剑浮于掌间。
下一秒剑身出鞘,周遭气势大变,他沉着脸,一步踏出脱离幻境。
那是……
他的本命剑?!
纪无恙是剑修?他居然还有本命剑?之前从来没见他拿出来过!
“???”他就这么走了?
唐郁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激出了这么个结果,那柄剑他没见过也没看全,回想起那剑锋,只觉得心里痒痒。
罢了,纪无恙拎着剑杀气腾腾地就出去了,估计没啥好事,这福气还是交给外面那群人吧,他早晚还会再见到的。
唐郁心一定,趁着外面混乱,继续往计划中的方向前进。
鬼树幻境中就两个人,凌歌在靛宛楼正和他姐姐叙旧,另一个苏鸣先在城西被困。
唐郁走的方向与这两人背道而驰,顺着街道走得越远,幻境的稳定性越低,见到的人身形越模糊、行动越机械。
这幻境的时间线距今十余年,短短十年的时间,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对清洲城讳莫如深。
纪无恙一天到晚不着调,结果看到清洲城就开始诈尸,看到凌颂就火速酒醒,甚至跟进了秘境。
嘴里还神神叨叨的,说跟凌家没关系他半个字都不会信,还有“往生镜”中的那座死城,现在想想,似乎就叫做“清洲城”,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落的……
先前谈话时,何时让和玄寂曾感叹,说什么“我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再踏入清洲城半步”“和印象中的蓝祁不太一样”巴拉巴拉的。
每每回想起,只觉得被巨大的迷雾笼罩着……死谜语人管杀不管埋,让他日后怎么安心借用这身躯啊!
这些事宗权等人都不会告诉他,但也许能在此窥探一二。
对此最重要的就两个地方。
名义上清洲城的实权掌权人……和当时如日中天的一流势力之首。
一个城主府,一个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