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不对劲了。
这是唐郁探索完家主书房后的直观感受。
不是因为有问题,恰恰是因为太没问题了,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自然。
书房东西不多,偌大的空间,除了几个摆置和他精心收藏的宝贝,就摆放着一个书架和几张桌椅。
书架上的东西平平无奇,除了常见的办公文件,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按理来说,像凌家这样地位崇高的家族势力,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什么阴暗面。
什么收受贿赂什么欺压百姓之类的,这种事情情节不严重的由家族巡查者工笔记录,严重的转由家族执法者审议判决,两者都会移交家主处审阅留档,以便主家能时刻了解家族成员的动向,拿捏把柄更好地掌控家族。
偏偏他的书房,这一类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一些大把柄还能解释说藏起来不让人轻易发现,但稍微细碎一些,或者较隐秘些、涉及高层的文件都没有就不是很正常了。
甚至他还仔细检查有没有密室、暗道一类的隐藏空间,竟然也没发现。
这就很值得人怀疑了。
从书房一路出来,凌家的守卫是相当森严的,每一炷香换岗巡逻——也许与今日开府设宴有关,但也是肉眼可见的严肃警戒。
嫡系子弟基本都跟着凌颂去靛宛楼了,仅遇到的几个旁系也是行色匆匆,灵力满盈,一看基础打的就很好。
虽然没见过那些顶尖战力,但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样一个一流势力,你跟我说一个晚上让人家全灭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量?!
干脆和我说全修仙界的顶尖修士都来围剿凌家好了!或者说除了他唐郁外还有另一个大乘期修士!
这不扯淡么!
难怪整个修仙界对此讳莫如深,换谁都得着急一下啊,今天是凌家,下一个是谁?难道谁敢说自己所在的势力比当时的凌家更强大?
但凌家自己也有秘密就是了,也许凌家家主费心隐瞒的东西,正是导致家族灭门的导火索。
唐郁心里多少有数了,估摸着时间,这会儿令拂言他们应该也将麻烦解决掉,准备重新启用梦石了。
至于这段时间会不会通过纪无恙怀疑到他身上,或者说怀疑他给自家弟子开小灶……除非他们认为自己和纪无恙狼狈为奸。
但这种词从来不会出现在信陵君身上。
在他们眼中,自己应当是在被纪无恙找麻烦呢。
唐郁漫无目的地走着,打量着十年前凌家盛况,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要不要和纪无恙演一场?
但这么久了还在打,会不会显得有点假?
这样想着,不知走到了哪里,不远处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动静。
“家主和夫人吩咐过,您不能去那边!”
“是啊,您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我们回去吧,这太远了……”
嗯?
哪来的声音?
唐郁的思想法蓦地被打断,循声望去,清冷的目光还带着刚从思绪中抽离的茫然。
视线所及之处,三三两两的侍女凑在一起,不远处还有更多的人放下手中职务正在赶来,她们苦口婆心劝说着什么,还有人招乎起巡逻的侍卫来帮忙。
咋了这是?巡逻中的侍卫都给调走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您想去什么地方都行,先把今日份的汤药喝掉吧,不然等夫人她们回来,一定会担心的。”
“府里这么大动静,我在后院都听到了来来往往客人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一道陌生的男声穿过人网,被风送到唐郁耳边,他听那人继续说:“为什么不让我去?这府里有什么是我不能去的吗,不许我外出,我知道是为我好,但现在府里都拦着我不让我走了吗?”
像是委屈憋久了,轻声细语的腔调变得越来越不满,嗓音也越来越大,还引发起阵阵咳嗽,令周围的人又是一惊。
恰逢有个侍女端着药,空出了半个身位,刚好容纳唐郁扫来的视线。
中心处,是一个半人高的小孩,披着大氅,嘴巴紧紧抿着,脸上写满不悦。
……有点眼熟。
心里正想着,那人为躲避汤碗,猛地偏头,正对着唐郁的方向,露出了整张精致绮丽但略显苍白的脸。
——像是缩小版的凌歌。
刹那间,树上的枫叶轻飘飘落下,风也无声无息地停了,她们还在开口,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像是一场盛大的哑剧。
正巧外界的玄寂调整好花间梦,重启梦石。
“这是……凌家?”令拂言对此印象深刻,一眼认出。
“信陵君……和凌歌。”
画面仿佛被暂停,幻境里的时间也仿佛停止流逝,信陵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信陵君模样胜寻常人许多,一双蓝色眼眸看人清冷冷的,除非笑起来,不然就像是对万事万物毫不上心的高岭之花模样,也因此很难有人与他亲近。
他恰从思绪中抽离,双眼还带着茫然,落在她们眼底,带着破碎感,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绝了一样。
她们读不懂他在想什么。
“以前每次见他,好像都是这个样子,最近用心相处,才知道他是外冷内热。”何时让打破静寂。
“少时宗门大比时,我记得很多人都想和他交好来着。”杨菲点了点头。
其中自然也包括她。
想当初谁没被蓝祁的气质吸引到?弗一见面,便惊为天人。
“是啊,但他当时根本不理人的,见了我们就用他那零下八度的双眼盯着我们。除了宗权,他谁都不理,也就是重仙宗的亲传勉强例外。”玄寂深有体会。
令拂言闻言,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比较久远的不好回忆,抽了抽嘴角:“那会儿他们重仙宗就会炫耀师弟,小时候都一个个围着蓝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