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得必有所失,凌家打消了杀心,又热络万分,像对待真正的家人一样,必然在某个方面,对凌歌也有所期望。
电光火石间,他们将所有逻辑串通起来,纪无恙和唐郁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底看见那一抹恍然。
“凌歌现在在哪?”
——既然下不了杀手,那就留他在幻境,继续当他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举办最高规格的接风宴,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让众人认识他。
一来,留凌歌于幻境,体现凌家对他的重视,未来不至于被别人得罪;
二来,打上凌家的标签,在凌歌想要脱离幻境时,自会有人最大限度的阻止。
暂时拦住小凌歌不让他露面,也是为了防止凌歌从“与生死相隔的亲人相见”的亲情脑中突然清醒。
——凌家,从不做亏本生意。
“他和凌颂去大厅见父母了,大概……有一炷香时间了吧。”
纪无恙估摸着时间,唐郁垂下眼不知道想什么。
“毕竟是弟子合训,又是在花间梦的幻境,他不会有事的。”纪无恙宽慰他。
也是,凌歌平常机灵得很,很难说他到底发现没有。
但幻境的可怕之处,正是在发现了所有异常之后,仍心甘情愿地陷入其中。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他心里总归有数。”既不是生死关头,唐郁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一个看客,一旦出手,这性质就变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幻境在不断模糊凌歌的感知,但有两把灵剑在身边,他会清楚这是在考核,他进来是为了救下苏鸣先的。
选择进入鬼树空间,相比寻常人已经慢了一大步,更何况那些人的实力可不尽比他弱,倘若再沉浸在虚假现实里,第一就要拱手让人了。
“往好处想,不论结果如何,参加了凌家的接风宴,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也值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鬼树空间,而是花间梦创建的二重幻境,本质上还是属于花间梦的场景。
而大灵宝最重要的好处,就是里面的一些东西于现实有效。
宴席上如果凌歌将这些难得一见的珍品吃下去,他的体质在现实世界也会同步发生变化。
“这么一来,他和苏鸣先倒是赚了。”
唐郁点点头,反正进入幻境,城主府和凌府都查了,小凌歌见了,凌歌的灾难渡过去了,苏鸣先的处境也见到了。
目的都达成了,剩下的不需要他如何担心。
凌家想将凌歌留在幻境,总比一心一意要他死比较好处理。
唐郁和纪无恙顺着凌歌来时的路线走去,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到一家人开怀的笑声,彼时家主和夫人都在,正围着凌歌嘘寒问暖,给后者整得眼泪汪汪的。
“……”
见了小凌歌,猜到他们的目的后,突然觉得整个画面都有种流绪微梦之感。
轻忽飘渺,一梦黄粱。
说不清是不愿意打扰他们其乐融融的氛围,还是不愿触及凌歌最柔软的隐私,亦或者是这样熟悉的短暂重逢场面戳到了痛处,唐郁突然顿住脚步,叹了口气,站在门槛不动了。
这个距离正正好,既能及时关注到他们的动向,不至于错过凌歌历练的场景,又能最大限度地给他们空间,尽管他们几人并不知道还有他这个局外人。
纪无恙也不动了。
这倒不像靛宛楼时他想凑上去听姐弟俩谈话的表现了。
“福宝,你长大了。”
温柔的声音飘过门槛,那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平和,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门外的两人听到,嘴角齐刷刷上扬。
福宝?是他徒弟的小名吗?
“娘亲,我都长这么大了,都说了不要再喊我这个名字!你把我喊得好软好弱!”
那是有个少年羞恼败坏的声音,是凌歌。
——哪里好软好弱了,分明就很可爱啊。
联想到他小时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想必这也是家里人对他平平安安的期待吧。
“再大你也是我生的。”那温柔的声音一顿,转而一副破碎伤心的姿态,“今郎,你瞧你儿子,长大了倒嫌我话多了……”
“娘亲我哪有!爹你不会就这么信了吧!”
“咳,福宝,你娘愿意这样喊,你就听着呗。”
“……爹,你、我都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
“胡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最爱的当然是你娘亲了!”
“……娘亲阿姊你们看他!”凌歌愤愤告状。
顶着他们打趣的目光,他默默垂下眼眸,眼底闪过晶莹的光点。
“愿意这样喊,就喊吧。”
……
“真是温馨的一家人呢。”唐郁懒洋洋感叹。
纪无恙静静扯起嘴角:“肉眼可见的事情啊,凌御今那段时间不是经常显摆自己和夫人的感情。”
凌御今和白芷风。
那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一段佳话。
“福宝。”他轻声呢喃。
这才是浸泡在爱里长大的人啊。
唐郁突然觉得自己看到的太浅薄。
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把人变成往生镜中那般浑身尖锐、带有毁灭气息的模样。
“他们要动身了,我们也走吧。”纪无恙左右看看,走向来时的路。
“这个场景,令拂言他们也会看到吗?”
“能看到,但他们有自己的弟子,没那么闲。”纪无恙随口回复。
没走两三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空前戒备地打量他。
“你不是兼任宗门的执法长老么,这种事情应该得心应手才是,怎么看着很是生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