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后,等和苏鸣先汇合,他们就该离开了。
“娘亲,宴席什么时候开始。”
心里这样想着,凌歌回眸对上白芷风的面容,双眼下意识变得柔和。
白芷风揉揉他的脑袋,笑道:“戌时开宴,你若坐不住,出去走走也好。”
“若有人冲撞了你,尽管呼唤侍卫拿下,一切有我们在,随时为你善后。”
随时为你善后……
小时候就是这样,有他们在,除了总治不好的病,一切都不用愁。
“好,多亏娘亲在。”凌歌笑了笑,“那我先去转转。”
“阿姊陪你一起吧。”凌颂正巧走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当即出声。
凌歌乖巧摇头:“不用了阿姊,我一个人能行,你不是还要去看看你的朋友们吗?”
他要去见苏鸣先,告诉他晚些时候的计划,哪能让人跟着。
“好吧,就按照娘亲说的,下午我身边的几个人你也见过,若遇上急事来不及,找他们也行。”
“好的阿姊。”
凌歌戴上他们塞给他的储物戒,里面是先前塞给他的各种武器阵盘以及丹药一类的东西,用来紧急时刻自保。
转过身的瞬间,他面上笑容逐渐淡了下来,心底五味杂陈。
无论是幻境还是现实,这些人总对他这样好。
即使常年病重对家族毫无价值,依旧待他如珠似宝,叫他如何放得下?
“师兄——”
苏鸣先压低声音扯嗓子,一句喊话被他说得仿佛爆破一样,令他不由皱了皱眉。
适时腰间的知君剑动了动,剑身带着剑鞘转了个角度,他径直向那方走去,没几步就见到了自家倒霉师弟。
“师兄!”苏鸣先一把将凌歌拉过来,声音都变得欢欣起来。
“我终于见到你了!”
凌歌这时才能真正松口气。
进入幻境这段时间,身边围着各种各样的人,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他一面下意识地亲近,一面又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一面气愤鬼树幻化他最亲近的人,心底最柔软最伤人的地方被触碰;一面又不由自主地被那些人散发出来的温暖所吸引。
仿佛灵魂无时无刻被裹挟拉扯着,每当这时,知君剑就成了他平衡情绪的锚点。
那是身上唯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提醒着自己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脆弱到一触即碎。
如今终于和苏鸣先汇合,整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真实的人,心里一瞬间踏实到仿佛终于落地。
“你还好吗?”凌歌问。
“他们没有为难我,而且我也不是好惹的啦……”苏鸣先笑呵呵地朝他挥了挥手上的邀请函。
“你看,我按照你说的,把它偷出来啦!”
“很不错。”凌歌再一次认真叮嘱他,“我们要在宴席结束前离开幻境,到时候就看我指示,我一走,你就找借口离开。”
苏鸣先狠狠点头,又好奇道:“师兄,你知道怎么出幻境了吗?”
“……”那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前世可是在积泽山创过业的!
哪能不知道这些鬼树的弱点是什么!
“把它核心拆了或者破坏掉就是,那也是鬼树的弱点,我已经有方向了,到时候你跟我走。”
“好的好的。”苏鸣先眼神亮晶晶的。
“……”凌歌对上他的目光,一言难尽。
这家伙也太信任他了吧?
“好了,宴席上你该干嘛就干嘛……”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回忆般微微一笑。
“嗯,当然了,你也别太紧绷着了,可以尝尝宴席上的食物,这可是我们家族最高规格的宴席,在整个一流势力都很少见,如此见识一番,也不算白来一趟。”
“嗯嗯,我之前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呢!”
“左右不缺这点时间,你可以好好玩。”凌歌颔首,突然想起什么,将知君剑取下递给他。
“对了,你的剑。”
“哦哦对了,我的知君剑还在师兄这里。”苏鸣先挠挠脑袋,乐呵呵地将剑抱在怀里蹭了蹭。
凌歌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打趣:“我不给,你竟也不找我要,当心剑灵恼了你。”
“光注意着师兄,一时忘记了嘛……”
说到这,苏鸣先见到师兄后活泼欢乐的神情渐渐消失,很快沮丧地耷拉眼皮。
“我一路上在想,以师兄的实力,不需要我的知君剑,也能解决困境,反而是我连累你给我送剑,为我脱困。”
“师兄,都是我拖累了你,要不然你一定和首席他们一样,早就到更高的地方去了。”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和你没关系。”凌歌想到那把知君剑,心底无奈,态度却空前温和。
“你不是也把剑扔来保护我吗?若没有你的剑,我没那么容易脱困。”
“若按照你这么说,你进入鬼树空间也有我的原因,你把最重要的武器给了我,自己却没了自保之力……”
苏鸣先猛得睁圆眼:“哪有这么算的,我本来实力就不强……”
“那也没有你这么算的。”
“之前的事也不要再议了。”凌歌笑着打断他,“我堂堂出窍期修士,再超越他们又有何难。”
苏鸣先怔愣地看着他,一双圆眼眨了又眨,嘴角不自觉地再次扬起。
师兄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之前见到师兄的时候,虽然他也总是笑,且对他很好,但总感觉笑容下面还潜藏着更深的洪流。
而不像现在这样,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温柔平和的气质。
“好!”
苏鸣先用力点头:“我一定不会给师兄拖后腿的!”
*
“看我两个弟子。”
唐郁炫耀徒弟的心思久违地冒上心头。
“……好好好。”
纪无恙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惊到,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
这时他才信了先前唐郁的话。
果然收了徒弟就变了。
——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