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面具人轻飘飘应了,“但机会只有一次,珍不珍惜就看你自己。”
“我还要换衣洗澡。”榭季实在是难以忍受身上的气味,他觉得自己像馊了的馒头在地上滚了一圈,“晚上也要睡床。”
面具人没说什么,只是让楚樾带着他出去。
外面的阳光是如此刺眼,这是榭季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太阳,身上的寒气被驱散了些,他自在地伸着懒腰,享受这片刻的暖意。
手上铁链哗哗作响,榭季眼中升起些许不爽,如果没有这碍事的铁链子就好了。
“我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这链子有些大题小做了吧。”他内力被封好几天,在这固若金汤的地方,他还能逃跑不成?
楚樾执着链子一端,见榭季还和以前一样的语气与他说话,心中颇不自在。
他似是叹了一口气,“若你想打开,这天下还有什么锁是你解不开的。”
“那你呢?若你不想替人卖命,这世间有什么地方能困住你?”榭季不理解,他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上,“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他们的人?”
他有些愣怔,脑袋似是被一层雾气所笼罩,榭季的语言如雨点般轻轻敲打,却始终无法穿过那层雾气屏障。
什么时候成为仙客来的人?
“我以前不叫楚樾,在成为楚樾之前,我过了一段苦日子,那段日子我在仙客来。”楚樾陷入回忆,手中拉着铁链子,榭季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朝着前山走去。
楚樾知道,这暗中还有很多人在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若有分毫想助榭季逃跑或者背叛的想法,就会立刻被阻止。
待走到某一处时,寒气尤为重,榭季向源头望去,那是一处洞穴,石门紧紧关闭,却还是止不住溢出冰冷,他眼神停顿,若无其事转过头。
“我之前叫阿树,我还有个弟弟叫阿木,这些我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说过。”楚樾嘴角有淡淡的自嘲,“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一枚棋子,潜伏在鸠浅宗,监视你们所有举动,不管你恨我骂我打我,我都接受。”
“所以你在鸠浅宗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榭季眼眶有些红,有些难以置信,他很想问他难道他们在山上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师父这么多年的教导,都没有让他动摇吗?
“他们是用阿木威胁你了?”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任何理由。
楚樾加快步伐,没有回他。
那些答案,那些解释,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从他暴露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也无法再用楚樾这个身份与他们相处。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喻的苦衷,不能希望每个苦衷都被人知晓,被人理解。
他只想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穿过后山,人慢慢多起来,所有人朝楚樾行礼,榭季一路上被所有人行注目礼,看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徒然后背发凉,每个人都像一个移动的人型监视。
榭季四处张望,冷不伶仃被人一撞,本就臭烘烘的衣裳全湿透,几片菜叶挂在腰上,一桶泔水就这样全数倒在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低头伏在地上,慌乱把地上的泔水擦干净,一直道歉不敢抬头看他。
“没事没事。”他安慰那人。
楚樾转过头,蹙着眉,“没事吧?”他看似询问榭季,实则一直紧盯趴在地上的人,审视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没什么异常这才将目光移在榭季身上扫视一圈。
“你觉得呢?”榭季一脸震惊外带嫌弃,他自己有眼睛不会看吗?非要明知故问?他双手无处安放,要不是没有多余的衣服,他现在就能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丢的远远的!
他浑身湿哒哒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现在只想快点洗澡,语气也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明明他才是被动的那个人,楚樾却从他话语中感到他是来三清宗做客的,而不是被打晕带来的。
“自己下去领罚。”他语气冰冷,冷漠到没有人情味。
“不至于吧?我这也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句话还未说完才想起这句话在仙客来说不太合乎时宜,他紧急闭嘴。
好似这才发现他已经不是鸠浅宗的楚樾了。
他眸中有一瞬间的落寂,现在的他已经放弃那个身份,弃明投暗,投入仙客来。
楚樾一直观察他神色,自然没错过他的失落。
“行了,先下去将这里打扫干净,下次可不会有这么好运。”楚樾挥挥手,拉着榭季快速离开。
趴着的人战战兢兢抬头,一张清秀包子脸皱成一团。
不远处身穿灰衣的人见他们走远急忙过来扶起他,将倒地的泔水桶放在旁边,口中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包子!你没被吓到吧?下次记得不要撞到人了,这次好说话,下次撞到的人可不一定了!”
包子拍拍衣裳上的菜叶,长吁一口气,“不会了不会了,下次一定两只眼睛都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