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榭季现在面对一个新的问题。
浴室热气往外冒,他无语看着如木桩站立的楚樾,抬了抬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站在这里看他洗澡吗?他可没有被人看着洗澡的癖好,就算他不走,那这铁链总要取下来吧,不然他怎么脱衣穿衣?
他气笑了,仿佛失去所有招式,“大哥,我现在一没内力,二不能提剑,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吗?”
对方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脱衣服。
楚樾见他真脱,别过脸,松开铁链子就往外走,在外面坐着等,不自觉就开始出神。
他和薛深都是从年少时就在仙客来,只是他们俩不同的是,自己和阿木没有他那么好命。
他与阿木,是在一场场厮杀中活下来的,只有胜者才能活下去,败者只能做薛深的药童,说难听点就是可以随意丢弃的试验人。
他拼命护着阿木,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却被告知两人只能活一个。
那一刻的绝望他记忆犹新,最后他活下来了,阿木却在他怀中渐渐没了气息,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就此停止的时候,主上带着没有活人气息的阿木来到他身边。
要求他去鸠浅宗潜伏,因为主上知道有阿木和每月的乌月之毒,他离不了仙客来。
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用什么办法能让阿木重新活过来,为此他也苦寻噬神蛊解药许久,当他知道榭季是药引子后,心中万分纠结,他无数次感慨造化弄人,为什么一定是他?偏偏是他?
一边是自己亲弟弟,一边是朝夕相伴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榭季。
他真的很难做出决断,更何况他用楚樾这个身份偷来这么多年的安逸生活,然他愧疚难以释怀,每月乌月之毒发作时都在提醒着他,自己不属于鸠浅宗,这种生活随时随地都会破碎。
阿木还在仙客来受苦,他有什么资格在外过得舒适?
他陷入深深自责,一时竟没注意到屏风那边早已没了水声。
等他从回忆的漩涡中抽离出来,这才猛然惊醒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他窜起来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地上被解开的铁链子,水早已冷却,浴室也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窗户大咧咧打开,被吹得吱嘎作响,声音无比刺耳,冷空气灌入,大风掠过屋内每一处,掀起床幔乱飞,书籍杂乱无章掀开一页又一页,呼啸着撞击他心脏,叩问他,质疑他,不安狂跳。
榭季逃走了。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茫然无措,如果他真的逃走了,他是该追还是不该追?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啊切——”
一道喷嚏声打破这种无措的僵局,在杂乱的声响中却尤为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楚樾迅速就确定了方位。
他推开卧房的门,无端松了口气。
榭季和衣而眠,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蜷缩在一起,见他推门而入,睁开还没睡醒的双眼,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那什么,我太困了,要不明天见年云浅吧。”说完他又闭上眼睛。
楚樾有些呆愣,还站在原地。
榭季感受到他没动,“我能睡在这里吗?还是说连睡觉你要守着我?”他说着伸出手,“要不你再把链子扣回来?”
一连几天没有睡好觉,他是真的有些累了,这几天不是被蛇咬就是蜘蛛咬,要不就是各种虫子在身上爬,方才洗澡时,伤口沾水也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也庆幸这几天没下雨,不然他骨头缝里都渗透着难受。
“今日不见了?”楚樾总觉得他有事,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泡澡泡到想睡觉也不是没有的事,再者他确实好几天没睡好觉,现下他还真拿不定他在想什么。
“明日睡醒再说,今日着实有些困了,堂堂仙客来不会出尔反尔吧?”榭季闭着眼将被子又往上拢了拢,这才舒服地眯起眼。
既然那位主上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那他行事无常一些又有何妨?
“既然这样,你早些休息。”楚樾带上门,退出房外,关上窗户,做完这些,他抬手朝黑暗中的暗卫打了个手势。
转身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