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悲哀地趴在床上,床上一片被洇湿了的深色痕迹。他的脸一半埋在被子里,一半看向窗外。尽管窗帘被拉上,什么也看不见,他也还是一直望着那个方向。
他一向觉得爱情应该是和他父母那样美好的,爱情本该如此。
父母每一次约会,爸爸都会送妈妈一束玫瑰花。妈妈有次笑他怎么总是买玫瑰给自己,是不是只认识这一种。爸爸说不是,一朵玫瑰代表一句我爱你。
“告诉我。”房间昏暗,没有了水晶吊灯,宁怀却依旧感到煎熬,邢凛倾掐着他的下巴,来自于下颌骨处新的疼痛让他有短暂的回神,“为什么和他们见面,见面之后做了什么。”
“我说,没有。床没上,吻没接,连手都没牵过,你的头上干干净净,连根草都不会出现。”宁怀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手腕一阵阵痛,让他觉得皮肤已经破了。等他靠近了邢凛倾,昂起下巴,一度贴近邢凛倾的嘴唇,本就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如狐狸那般妩媚,“你和秋槐翊还做过呢,我说什么了吗。你放心,我就算要找,也绝对不会找秋槐翊的表弟。”
邢凛倾的吻,也算不上是吻了,要把宁怀撕烂那般,不给他喘息的空间。
“生气吗?生气就对了。”宁怀将邢凛倾揽在自己身前,语气冰冷,“我这样说你的白月光,你应该生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邢凛倾又抱起他,走过了明亮的走廊,又进入了黑暗的客房。
直到此刻宁怀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邢凛倾如此反常。吃醋是假的,生气是假的,占有欲是假的,不信他也是假的。这是一个局,邢凛倾根本就是借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满足他的私欲。
他终于等到宁怀犯错,终于可以对宁怀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了。
他要玩,就把宁怀死死压着,看他痛苦挣扎,濒临绝望。
而宁怀此刻,就是他一直豢养的一只懂事听话的金丝雀。
可他仍然是最清楚,最了解宁怀的人。宁怀最厌恶这样的情||事,他只喜欢最纯粹的做||爱,在自己的房间,和爱的人。
“我求你了,邢凛倾,不要这样好不好。放过我,放过我。”宁怀出声哀求,并一直后退。邢凛倾一边膝盖抵在床上,握住他的脚腕,轻松便将他拉了回来,爱怜地抚了抚他的脸颊,并没有答应。
不顾宁怀意愿将他控制住,邢凛倾走出客房,“乖一点,我去处理你和那位大明星的……绯闻。”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宁怀已被情欲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的嘴里被放了一个粉色透明的玻璃球,足以让他说不出话,也吐不出去。蜷缩在床上,线条流畅优美的蝴蝶骨微微耸动着。
客房的窗帘大敞,月光照亮了宁怀一半的面庞。他见到邢凛倾如同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眼波流转,泪光涟涟。
邢凛倾抬手摘下他口里含着的这颗粉色玻璃球,宁怀闭了闭眼,随后露出一抹笑,声音轻柔,像在安抚,“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和林陵弋见面吗?”
“他叫我去酒店,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和秋槐翊曾经,有多相爱。”
看到邢凛倾瞬间沉下来的神色,宁怀的笑意更甚,“你舍不得对秋槐翊做的事都对我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除了双手,全身的束缚都被解开了。不甚温柔的对待使宁怀的眼神逐渐涣散,紧闭着双唇,再次咬上柔嫩的唇肉。邢凛倾手覆在他的后颈,贴在宁怀耳边,淬了寒意的低沉声音传入宁怀脑海:“你应该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他不愿回想那晚发生的事,也似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太阳好像被世界剥离,窗外永远是黑夜。
到后面他甚至有些失神恍惚,浑身酸痛,却又觉得轻飘飘的。感觉好像下雨了,不然为什么天还不亮。
邢凛倾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他将宁怀放开。在一切都结束后,宁怀缓慢地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手腕果然被粗糙坚硬的皮带边缘磨破了,伤口反复结痂再因摩擦而撕裂,现在还在往外流血,和完好的皮肤没有很明显的界限。
腿完全合不拢,也根本站不住。脚一接触到地面便开始打颤,来不及扶住身边的物体,直接跪倒在地上,膝盖处传来的疼痛终于唤回了宁怀对外界事物的感知。
一直黑暗的房间竟然能看清周遭的事物了,不甚明亮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宁怀望向光的来源,天开始变亮。
天亮只是一瞬间,却需要漫漫长夜来换。
邢凛倾把他抱进浴室,宁怀任由邢凛倾摆弄,除了在清洗伤口、上药的时候蹙着眉外,没有更多的表情。
在洗手池处穿衣服的时候,宁怀看见了镜子里印照出来的自己的模样。浑身红痕,有的地方已经泛出青色或紫色的淤青。
主卧原本凌乱的床铺已经被邢凛倾收拾好了,床单换了新的,邢凛倾温柔地把宁怀放进被窝,让他躺下。
他拿来了医药箱,拍拍宁怀的被子,“手伸出来,还没消毒。”
宁怀并没有乖乖把手给他,而是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坐起,这样就已经费了很大力气似的,嗓音异常嘶哑,却有些无可奈何的平静:“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他第二次问邢凛倾,为什么。
他歪着头,去寻找邢凛倾偏离的目光,“看我被你骗,被你耍,被你玩弄,低声下气地求你,不得不依靠你,很爽是吗?”
宁怀以为自己的泪早在昨晚便已流干,但此时此刻他仍然无法抑制内心的酸涩。心脏像被紧紧攥住般疼痛难忍,于是眼泪顺着他的脸颊,鼻梁滑落,落在邢凛倾放在床边的手上。
手背是湿的,泪是冷的。
一直流泪,宁怀都有些唾弃自己。
漂亮的桃花眼总是给拥有他的人带来太多悲伤。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宁怀垂下头,喃喃自语,又抬起头,距离近到仿佛二人在亲吻,说出来的话却像质问,悲哀到心都在滴血,“你会对秋槐翊这样吗?你舍得吗?”
秋槐翊在那份留给和邢凛倾共度余生的人的视频里说,邢凛倾对他总是很温柔的,因为他有心脏病。但他更喜欢邢凛倾对他凶一点。
邢凛倾可以不去看宁怀,低声道:“和他没关系。”
宁怀擦去脸上的泪水:“你的生日愿望,是想和秋槐翊在一起吗?”
邢凛倾总算舍得分给他一些目光了,宁怀知道他很惊讶。
“你没说出来,但是这并不难猜。”
“你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介入不了,也羡慕不来。可我们呢?我和你的感情就可以被你这样随意羞辱和践踏吗。”
宁怀哭泣无声,终于没有再看着邢凛倾,抱着膝盖蜷缩起来,脸藏进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房间落针可闻,短暂的沉默后,邢凛倾强硬地拿过他的手腕,消毒包扎。
“对不起。”
天光大亮,可以听见清脆的鸟叫,他们被温暖的阳光笼罩着。宁怀脸上泪光闪烁,邢凛倾握着他的手,忽然听见对方呼唤自己的名字。
“邢凛倾。”宁怀总是很喜欢在说一件事之前,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劳累与疲倦,亦或是身体的疼痛,也有可能是因为哭过之后,情绪已经发泄完了,只留下风暴过后的平静。他的语速缓慢,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绝对不会让人听错,也清晰得令人无法逃避。
“我恨你。”
邢凛倾难得有些慌乱,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印象中宁怀没有这么生气过,很多时候他的不开心与难过都是与邢凛倾有关。邢凛倾有时候也不懂他的情绪,明明只差三岁,他却显得幼稚很多。
宁怀所有好的坏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上一秒说喜欢这个,下一秒又说讨厌那个。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邢凛倾觉得这句话在宁怀身上很灵验,宁怀确实很多情,喜欢邢凛倾这件事,好像也是可以变的。
虽说宁怀的心思变幻莫测,可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只想邢凛倾多顾着他一点。
这件事说简单也难,说难也容易。但邢凛倾不会这样,他没法无时无刻想着宁怀。宁怀喜欢依赖他,也可以说宁怀的世界全是他,他却觉得双方都需要有一些自己的隐私,不必全然坦诚。或许宁怀并没有重要到会令他时常牵挂的程度,他的心不再能完全接纳一个人。
以前使用的哄人方式显然不可能奏效,宁怀现在很抗拒他,不扇他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要是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就是了。
说起来他其实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和秋槐翊从来都是大吵大闹,吵的人尽皆知,然后冷战,再莫名其妙的和好。
不管谁对谁错,吵起架来有时真想撕了对方,硬碰硬不会有好下场,真的握紧了拳却忽然卸了脾气,只想快点结束争吵和对方牵手。
邢凛倾和宁怀,自然是不具备这样的感情与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