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过后,二人之间只有沉默和无话可说。
真的无话可说吗?无从开口罢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又何尝只是一个秋槐翊。宁怀总是被邢凛倾忽略的感受,邢凛倾对宁怀的占有强制……其间种种,宁怀搞不懂,邢凛倾想不清。
宁怀弓着身体藏在被子里,身心俱疲,慢慢睡着了。
邢凛倾也睡了,到中午被电话铃声叫醒,还好没有吵到宁怀。
照片被他和章狄的经纪人买断了,不会被发到网上。
打完电话回来,本想抱着宁怀睡,但宁怀的脸很红,身体也很烫,测了体温,差一点四十度。
问了私人医生,吃过药,物理降温也试过了,到晚上还是烧。医生赶过来给挂了水,还交代了几句。
不是那位从邢凛倾小时候就给他看病的医生,这次的私人医生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着十分专业。宁怀生病是因为着凉,伤口又发了炎,所以才高烧不退。
今天天气很好,邢凛倾把床单衣服还有小黄熊收进来,看宁怀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难受,手上又扎着针,便把小黄熊塞进他怀里,让他抱着能好受些。
好不容易给他喂进去一点稀饭,吃药的时候药咽不进去,又全都吐了出来。
天将将亮的时候才不那么烧了,邢凛倾松了口气,与宁怀贴着脸颊蹭了蹭。宁怀好不容易才睡着,对于他的触碰没什么反应。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邢凛倾后悔的次数屈指可数。
宁怀哭的时候他也心疼,他去给秋槐翊扫墓那次吵完架,他站在二楼看宁怀在餐桌吃蛋糕,见宁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一秒就要晕倒般,恨不得立刻下去抱住他哄着宠着,让他这辈子都别再哭了。
他无法接受失去宁怀,也从来没想过会和宁怀分开。他爱宁怀,宁怀也爱他,既然如此,这辈子就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够拆散他们。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得到心爱的东西后都会用心呵护,保留不等于珍藏,所以不用时刻珍惜。
直到最后,和宁怀的分手与任何人无关,是宁怀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宁怀反复发烧退烧,吃不下东西,偶尔吃了一点也会吐出来,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邢凛倾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给他吃了,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也是不爱吃东西,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母亲,想要寻求一些帮助。
宁怀觉得头很晕,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被子都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甚至不小心把小黄熊踢到地上去了。
邢凛倾端着碗进来,先把小黄熊捡起来,给他理了理床铺,然后坐在一旁喂他。
“不想吃。”宁怀随便看了一眼,又是粥。他平时就不太喜欢喝粥,更不要说生病没胃口的时候了。
邢凛倾把勺子往宁怀嘴边靠了靠,“就吃一口,尝尝味道,不喜欢我们就不吃了。”
宁怀嫌他烦,闭着眼将勺子含进嘴里。甜丝丝的,感觉还不错。
他睁开眼,问道:“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妈发明的,就叫甜粥吧。”邢凛倾揉揉他的头,“喜欢吗?”
“嗯。”
“喜欢就多喝点。”邢凛倾又喂了他一口,“我小时候不是老生病吗,也跟你一样很少吃东西。我妈担心我,明明不会做饭,却自己待在厨房研究了一天,然后做了这个。”
“很奇怪,生病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吃,只喝她做的粥。”
对此宁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给小熊穿衣服脱衣服,还给它摆出很多可爱的姿势,邢凛倾在一旁喂他,勺子递过来了就张嘴。
吃完饭后宁怀用手机处理了几份文件,在药物的作用下慢慢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了,邢凛倾在宁怀这边的床头留了灯,背对着宁怀入睡。
生病这两天宁怀什么也没干,全在睡觉了,这会儿醒来完全不困。趁自己恢复了一点精神,他要去书房完成一些堆积的工作。
打开手机看到章狄发来的信息,是在出事第二天发的,跟宁怀道了歉。
回复了章狄后他便开始工作,直到感觉累了才回房间。
宁怀躺到床上,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没有困意,只能看会手机打发时间。忽然听到邢凛倾呼吸声的频率不太正常,略显急促。
“凛哥?”宁怀摇了摇他,邢凛倾没什么反应。
他用了点力,“凛哥,醒醒。”
就在这时,邢凛倾忽然睁眼,抓住宁怀晃动他的手,猛地坐起身来。
手上有伤,宁怀叫喊一声,邢凛倾握的不算太紧,他立刻把手抽了出来。
邢凛倾似是还没回过神来,手上没有东西却仍旧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宁怀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只是淤青的地方稍微有点痛,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宁怀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邢凛倾这才变换了动作,掌心贴着额头,深吸了几口气,转过身来看宁怀的伤口。
“疼吗?”
“有点。”
邢凛倾垂着头,平时被梳上去的刘海此时正乱糟糟的遮住了他的眉眼,“对不起。”
“你怎么了?”宁怀又问了一遍。
“没事。”邢凛倾抬头看着宁怀,“可能是没睡好。”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明亮宽敞的房间里,病床被移到了窗户底下,窗帘没有拉上,阳光穿过树叶中的缝隙,洒在洁白的床单上。他能看到树影摆动的样子,应该是有微风吹过。
在他的身后是病房的房门,从门上透明的玻璃望去,门后漆黑一片,像深不见底的黑洞。
邢凛倾将手放在门把上,缓慢地按了下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风是呼啸而过的,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偏过头躲避狂风。
与狂风同时来的还有若隐若现的哭声,邢凛倾听不真切,当风停下的那一刻,哭声充斥他的大脑。
宁怀站在一片黑暗里,唯一可能照亮他脸庞的便是从邢凛倾打开的这扇门透过来的光。
他正对着邢凛倾,他们之间仅一步之差的距离。邢凛倾背对着光,留下的影子笼罩住宁怀,使得他仍旧身处在一片阴影之中。
哭声是属于宁怀的。没有经过刻意的压抑,也不是小声的呜咽,而是十分悲伤的,沉重且疼痛的大哭。
他想给宁怀擦擦眼泪,伸出手时有失重感传来,瞬间跌入脚下的黑洞中。
他便醒了。醒来后他依旧觉得十分恍惚,梦里的画面实在过于真实。
他竟然听到了宁怀的哭声,在自己的梦里。他从没有具体想象过宁怀真的哭出声音来是什么样的,他早已习惯宁怀无声的控诉,和争吵过后永无止境的沉寂。
宁怀每次哭,都这么难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