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如果仔细思考的话,白天是没有什么希望了。迪克上大学的第一年,你也上八年级了。在戏剧社里,你们正在排练另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这一次你仍然是女主角,你要扮演麦克白夫人。虽然你仍然不是台词最多的人,但麦克白夫人可没有那么好演,而莉娜又是那么严格。所以,是的,你在学校的时间基本都在舞台边团团转,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事了。等回了家,你也忙得团团转,你有那么多门课、那么多作业!你一个人甚至会做不完。比如,你的植物课作业——完成一朵玫瑰花标本——你甚至得拉着布鲁斯帮你,才能在夜巡前勉强做好。某种意义上,你的作业并不是你的作业,而是布鲁斯的……而这个穿着蝙蝠侠制服的家伙,也会一边把玫瑰花泡进福尔马林里,一边阴暗而低声地说,“我真该把那栋楼捐给哥谭中学。至少,那会让我变成校董。”
你趴在桌边,专注地看着那朵玫瑰花。你得仰起头,才能对上布鲁斯黑漆漆的面具,你困惑地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布鲁斯。你说,“可是就算你成了校董,史密斯夫人也不会免掉我的作业呀。”
蝙蝠侠眯了眯眼睛。
“是的,你说得对。”蝙蝠侠说,一边扭上了你作业的盖子,“这整门课都应该从哥谭中学消失。”
你:。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谢天谢地,布鲁斯并没有成为学校的校董。不然,不只是植物课,恐怕你的历史课、实验课和化学课,也都要全部消失了。
虽然,夜巡前这样的小插曲,似乎也会让你觉得有点轻松。但这并不意味着整夜都会如此。一定夜巡开始,所有愉快的气氛都会荡然无存。那段时日,迪克离开了哥谭,哥谭失去了罗宾,而你很难说这对你们的夜巡没有影响。更何况,在夜晚发生的那些事……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总是枪械、毒品、混乱、尖叫和哭泣,偶尔还会有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反派们——藤蔓能勒断人的脖颈,猫的爪子能撕开伤口,企鹅人则有那么多的枪械……如此种种。无论何时,都让人精神紧绷。你展开翅膀,自蔓延的黑暗和混乱中飞过,你侦查、勘探,偶尔扔个蝙蝠镖,最后,你抖抖翅膀,落在哥谭的黑暗骑士肩膀上。而他垂眸看你,还没来记得说出一句话,远方又是火焰熊熊,逼迫你们立刻行动。火焰、噪音……混乱,总是如此。
总是没有一刻安静。总是自黑暗中飞过,风吹乱你的羽毛和布鲁斯的披风。到最后,也总是疲惫得无法思考更多,只能凭借本能行动,最后,等你们回到蝙蝠洞的时候,你都要贴着布鲁斯的脸颊,在他肩膀上睡得东倒西歪了。
凌晨时分,当你们回到蝙蝠洞的时候,你的夜巡结束了,阿福会捧着你,带你回到房间,让你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对于布鲁斯而言,工作还没有结束,他的夜巡更加漫长,哪怕在蝙蝠洞里,也仍在继续。
大部分时候,夜巡结束后,你都会很困。哪怕只是一只小鸟,也还是很困,你该沉沉入睡了。大部分时候……是如此。但偶尔,只是偶尔——你也会瞒着布鲁斯和阿福,悄悄抖抖翅膀,飞到外面去。
好吧,好吧!你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有点叛逆,而且偷偷摸摸的,对吧?但你只能这么做。你要去的地方,可不能让布鲁斯和阿福知道。每次夜巡结束后,凌晨时分,哥谭的夜幕还尚且是漆黑一片,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灯光不眠,还在闪烁。夜风吹过你的翅膀,作为小鸟,世界上有许多地方对你是不设防的。夜空之下,凭你的羽翼能到达太多地方。虽然在哥谭,罪恶是不会休息的,但在夜巡后,罪恶都才被蝙蝠侠揍了一顿、或是恐吓了一番,这样的时刻,反而是安全的。只是你要注意别离地面太近,哥谭的那些流浪狗、流浪猫就不会威胁到你。除此以外别的什么,你都不用怕。街道上,偶尔还有些小偷小闹,你只需要扔块石头就好——砸在他们脑袋上,就能把他们吓得要死,毕竟他们可能误以为你是蝙蝠呢。然后,你再打个哈欠,展开翅膀、飞走就好了。
然后,你会看到你的目的地——那所名叫阿卡姆的精神病院。
阿卡姆,奇怪的名字。这栋历史悠久的精神病院,哪怕从外面看,也更像是一所监狱、而非治病救人的地方。在这里,哪怕在很深的夜晚,也总能听到些人类难以想象的、可怕的动静,门口始终有警卫在巡逻,带电的高墙像是手掌,把所有的病房都捏在手心里。但就算这样,此地也时常发生越狱事件。对付人世常理无法理解的疯子们,阿卡姆虽然凶神恶煞,却仍然显得不够——不够。
如果你是人类,要进入阿卡姆是很困难的。除了蝙蝠侠,能进入到这里的人都要提交大量书面申请,还要穿过很多道门、不得携带武器,才能到真正的病患区去。但你是小鸟,所以,这些无法阻拦你。你飞过高墙,也飞过惨白的建筑,一路上能听到许多怪叫,在寂静的深夜里几乎像是怪物的嚎叫。但你也只是颤抖了一下,然后就数着那些小小的、开得很高的窗户,一扇一扇没过去。最后,你落到了一扇窗户上。窗户里,灯还亮着,明亮的光让你觉得有点刺眼。于是,你犹豫地蹦跶了一下,最后还是探头进去,发出了一点叫声。
于是帕梅拉·艾斯利抬起眼睛。
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除此以外别无他物。在你到来前,帕梅拉正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她穿着病号服,赤红的头发散在肩膀上,皮肤是植物一般的青绿色。在帕梅拉的掌心里,小小的藤蔓扭曲着从她手心里生出——却非常虚弱、纤细,没法像你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能像巨蟒那样缠绕着人体,活活勒死那么多成年男性了。
帕梅拉——或者说,你该叫她艾薇?还是毒藤女?这个红发的女人抬起眼睛,只是一眼,就看到了你的羽毛。然后,你看到她手心里的动作一顿,然后,帕梅拉露出了一点笑容。
“啊,”她说,“小小鸟。”
你没听到她的低语,但下意识地,你还是往边上蹦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离她远了一点。
但是,艾薇已经坐了起来。她的床正对窗口,所以她非常轻易就能意识到你的到来。你站着的这个窗口,被铁质的栏杆分隔,而且非常高,你本不该畏惧的。但帕梅拉已经赤脚踏在地板上,向你走来,直到走到窗户下方才停下。至少这一次,艾薇身上没有拘束带。你看着她,犹豫地判断她应该心情还不错。而艾薇仰起头,看着你。她对你露出了笑容,非常柔和……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笑容。从她的眼神中,你能看出艾薇显然认得你。她知道……你就是你。这总是让你很困惑,迪克能认出你、布鲁斯能认出你,这很正常。可对于艾薇而言,你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而且还是最寻常的那种麻雀。艾薇能认得你,分辨出你和其它麻雀的不同,这一直让你觉得挺神奇的。
你没说话,你只是缩了缩。而艾薇站在下方,她看着你,仔细地看了看你的羽毛,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挑了挑眉,“又一个艰难的夜晚,哈?”
你嘀咕了一声,作为回答,头顶的羽毛被窗外的夜风吹得东倒西歪。艾薇看着你,眼神也就越发柔和。她笑了,然后朝你伸出一只手,艾薇说,“来,小宝贝。”
“到这来。”艾薇的声音越发甜蜜柔和,她说,“来啊,下来。到妈妈这来。”
你:。
你实在忍不住露出了那种看傻瓜的眼神。
好吧……好吧!你知道,你自己大半夜跑出来看艾薇确实很离奇。但是,但是你也还没有那么天真吧?飞下去,落在艾薇的手心里,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你也没有这么傻吧!
于是,你只是站在那里,对她恼怒地嘀咕了两声,抗拒之意溢于言表。艾薇伸着手,等了一会,最终也只能叹一口气,遗憾地收回手。显然,一如既往,你总是不会答应她这种请求的。
“好吧。好吧。”艾薇遗憾地说,她绕着自己赤红的长发,态度却并没有太多被拒绝的不悦。艾薇说,“那么,总该要为我唱首歌吧?一个晚上,你要拒绝我两次吗?别学你那黑漆漆的监护人……他可不是好榜样。”
这个要求倒算不上很过分。
你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作为人类,你倒是会唱歌,但是作为小鸟,则是另一种体验了。你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用小鸟的声带唱了一小段奥菲利亚的唱段,没过多久就只能心虚地停了下来。如果不经过训练,就算是能歌善舞的小鸟也会唱出奇怪的音调呢……在你唱歌的时候,艾薇就只是用手做梳子,竖着自己的长发。病房内苍白的白炽灯打在她脸颊上,她凝视着你,眼瞳里慢慢流露出了笑意。
“好吧。”艾薇宽容地说,“我肯定还听过更糟糕的。哦,哦……别这么低落。肯定是蝙蝠带坏了你,是不是?你原本应该是非常擅长唱歌的。哦,看蝙蝠对你做了什么,我可怜的小宝贝……”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艾薇轻柔地对你细语。而她的声音,听上去也确实像是青藤在夜风中柔和地颤动,艾薇说,“可怜的小东西……我觉得你不该来到城市里。这里不是森林,也不是你的家。那只蝙蝠,啊,真是悲剧。不能因为他长着翅膀,你就把他当做你的同类。他基本是哺乳类,而你呢,小宝贝,你是只小鸟。你不能总听他的——在他们身边,你能得到的只有孤独。你很孤独,是不是,小鸟?”
“到这来啊。”艾薇对你说,她再次伸出手。这次动作更加轻柔,像是怕把你吓走。艾薇说,“到妈妈这来。你迷路了,回不了家的时候,这事会经常发生,不是吗?你被可怕的蝙蝠抓到了,然后以为他是你的保护者。事实上他不是。我听说另一只小鸟离开了哥谭,对不对?哦,到我这来,下来吧,宝贝。容我说一句,罗宾……他显然是个人类,也不是你的同类。到这来,到妈妈这来——我会保护你的。”
……你眨了眨眼睛。
你又打了个哈欠。
其实,说实在的,艾薇的每一句话都挺动听的。但可惜,越是听下去,你就越是想叹气。这就是你没法一直呆在艾薇这里的原因,这就是你得瞒着布鲁斯才能偷偷摸摸来看她的原因。艾薇总是觉得……你是被骗了。她如此爱自然界里无力自保的一切,却厌恶人类。如果知道你其实是人类,你真不敢想象她会怎么做,唉……还是不要假设了。而且,艾薇还总是想把你放走,让你回到自然的世界中去,可你并不是真的是一只鸟啊。艾薇那样看着你,对你伸出深绿色的、柔软的手,但你只能发出一串代表拒绝的咕咕。
最后,你也只能忧郁地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艾薇看着你,凝视着你。而你也想叹气。你朝她轻柔地嘀嘀咕咕了两声,作为告别,然后你展开翅膀,离开了。
而艾薇一定是真的深吸了一口气。她一定真的觉得头痛,一定真的有点失望了。她的眼瞳眯了起来,注视着你的身影离去。对她而来,你也有点棘手,对不对?
但你暂时也没法再在意艾薇的心情了。
和进来的飞行路线稍微有些不一样,离开的时候,你稍微绕过了一间病房——那间病房,窗户是封着的。墙壁也做了过多的加固。小丑的病房……总是如此安静,听不到任何尖叫和大笑,就像是黑洞般寂静。飞过的时候,你听不到任何奇怪的声音。但你还是宁可不靠近它,你选择绕远路。一旦展翅飞离了阿卡姆,你才稍微感觉到空气畅通了,夜风再次吹乱了你的羽毛。飞行的时候,你控制不住地想艾薇。你想起她漂亮的眼睛,她柔软的、暗藏着可怕力量的手,她轻柔的话语,和风声一同再次飞到了你的耳朵里。
——你很孤独。
是不是,小鸟?
你需要朋友。而你想:你真的需要朋友。
你忧郁地盘旋着,飞过夜空。你想,如果连艾薇都能意识到,你有点孤独,那么你真的必须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了。可是,芭芭拉不在,迪克也不在,你无人可以诉说,没人能成为你的朋友。越是思考,反而越是忧郁,最后,你盘旋着落在某个漆黑的屋顶上,作为小鸟,你谨慎地选择了屋顶——显然,这里没有危险的流浪猫流浪狗。只有你落在那里,忧郁地蹦跶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哈欠。
在你的头顶,哥谭的夜晚一片漆黑。月亮被笼罩在乌云后,没有光亮,远方的市中心倒是灯火通明、始终明亮,GCPD的蝙蝠灯彻夜照亮,都在很远的地方。在你身边,只有黑暗。但你还是仰起头,望着天空,漆黑的夜空也注视着你。而你忧郁地走了一会,最后,你心想,“求你啦。”
“给我个天使吧。”你对着哥谭漆黑的夜空,许下了这样的心愿,“给我个天使一样的朋友吧,求你啦。”
你一定会对她很好的。
你想要一个朋友,一个能倾听你秘密的、温柔的朋友。就像是少年泰坦的那些人一样,像是柯莉、瑞雯或是唐娜,可以聆听你的秘密,可以理解你的朋友。你想要,虽然,你不知道这样的朋友要怎么才能得到……但你想要。所以,你虔诚地、有点孩子气地许了愿。
你许愿要一个天使,而命运会给你什么呢?
至少,那个夜晚,当你虔诚地许愿的时候,哥谭给你的回应是——下方的骚乱。好吧,你立刻回过神来,看向下方。你这才意识到,你站立的屋顶是犯罪巷的屋顶。这条危险的巷子,哪怕是在这样的凌晨,也还是充斥着混乱。你展开翅膀,观察了一会下方,很快弄清楚了情况:一个挥舞着撬棍的男人身影在大声咒骂,追赶着另一个矮小些的身影,显然是因为后者偷了点什么东西。当他们跑过狭窄的街道时,那个矮小的、似乎是孩子的身形如此灵活,轻而易举地翻过垃圾桶和乱丢乱放的废物,但成年人如此凶狠,紧追不舍、大声谩骂。哪怕在黑暗中你也能听到恐惧和混乱的心跳。在他们追逐着跑过的街道两侧时,偶尔也有居民被这动静惊动,但他们只是在黑暗中咒骂两句——没人打开灯,也没人探头出来看。追逐、偷盗、未成年犯罪、漠视与寂静,这正是犯罪巷的常态。
可是,你歪了歪头。
对你而言,这真是太简单了。你在屋顶上捡到一块石头,瞄准下方那个身影——更高大的、凶恶地挥舞着撬棍的身影。偷盗这样的事情,应该交给GCPD去解决,可是这个成年男人带着这样的凶器,如果不阻止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失手杀人?因此,你只是飞起来,盘旋着——在夜空中接近他们——
然后你扔下石头。
随着一声痛苦的呼叫,成年男性的声音应声而倒。撬棍摔在地上,声音清晰尖锐,十分刺耳。而前方那个被追逐的、矮小些的身影,似乎也在这一刻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头一看。
——在他的视线里。
漆黑一片的夜晚,从来没有灯、也没有月光。但是,你却盘旋着飞了下来,你迟疑地落下,落到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你扔的石头,算不上很大,所以,你也没有在这个面朝地面、倒头就睡的家伙脑袋上摸到血迹。因此,你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你在他身上蹦了一下,看向前方的黑暗——那个矮小些的身影,原本已经翻过了铁栅栏,却莫名其妙停在了那里,像是看着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你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团黑暗。但你能听到心跳。激烈跳动的心跳声、急促混乱的呼吸声,还有铁栅栏被手攥紧,发出的那一点凝涩的声音。
你歪了歪头。
你听到一个紧绷的、有点沙哑的,像是男孩子的声音。他显然十分紧张,他本该逃走,却莫名其妙停了下来,瞪着你所在的黑暗。急促混乱的心跳声中,你听到他说,“……蝙蝠侠?”
哦。
哦,看吧。你就说你会被误认成蝙蝠侠嘛。
但是,你没有想要掩藏的意思。虽然黑暗已经是最好的掩藏,但你不想吓人——布鲁斯总是在吓人。但你觉得吓人有点太坏了。所以,你只是打了个哈欠,对他发出了一声麻雀的叫声。然后,你飞了起来——你想他一定听得清你翅膀扇动的声音,然后,你盘旋了一下,飞走了。你实在是太困了,而且,你真的该回家睡觉了。
但是,有一根羽毛——
羽毛,你的羽毛。灰扑扑的,麻雀的羽毛。当你转身飞走的时候,这羽毛也就被抖落了,自黑夜中坠落,轻飘飘落在了地上。黑暗中,一片寂静。生死不明的男人躺在那,像是一大袋垃圾。很久之后,才有一颗急促跳动的心,犹豫着接近了你的羽毛。靠近的时候,他顺便踢开了地上那根撬棍,让这武器远离地面上昏睡不醒的家伙。然后,他蹲下去,捡起了你的羽毛。
羽毛。鸟类的羽毛,还残留着小鸟的体温。整齐、柔软,静静躺在他手心里,迎接这男孩诡异的注视。黑夜的哥谭里,什么事都能发生。但这样的事还是太奇怪了,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后,他也只能攥紧了这根羽毛,他喃喃自语,“What the hell……?”
搞什么啊。
羽毛,只是寂静地落在他的手心里,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自然,羽毛不会开口说话,黑夜和沉默也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命运有时就是这样,是不是?当它最开始降临时,总是如此寂静,只是一片羽毛、一片雪花,轻得让你们都无知无觉。它就那样落了下来,慢慢地……等待着彻底淹没你们的一天。
你曾在那个夜晚向哥谭的黑夜许愿,你许愿要一个天使。
而命运也确实做出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