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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Birdie and Adopted Son(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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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飞过,你甚至看到了一个游乐园的废墟。在你的记忆中,有一些这个游乐园的新闻。哥谭某位大亨为她年幼但患病的女儿所建的,但游乐园还没有建完,她的小女儿就死了,因此这座游乐园注定只是废墟。在阴雨中,那摩天轮的影子也像是一只巨兽。当你扑闪着翅膀,飞过的时候,你却看到了,在游乐园边上的垃圾场那里——你说那里是垃圾场,是因为你看到了很多垃圾堆成的山,还有拆下来的轮胎——在那里,你却看到了光亮。

在这种地方?

你犹豫了一下。

照常理来说,你应该快点去找杰森。但也照常理来说——你得找个地方避避雨,你的羽毛也是会被打湿的。你迟疑了一下,扑扇着翅膀落下去,落在了某处轮胎堆成的小山上。越是靠近地面,你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底下的灯光、声音和风一起吹来。你听到很多……锁链碰撞的声音 ,狗狂暴咆哮声,光是听到,就足以让你炸毛了。你只敢停留在轮胎上,低头看去——当你意识到这下面在发生什么的时候,你睁大了眼睛。

是斗兽。

如果把这个垃圾场称作斗兽场,未免太过夸大。因为这里太小了——四处都是高高的垃圾山。在唯一一块向下凹陷的平坦土地上,放着一个类似拳击台的东西,只是四周都用铁栅栏围着。而斗犬们就在上面厮杀,花花绿绿的人们围着斗犬的台子,大声喊叫着。他们红了眼,而斗犬也红了眼,狗在咆哮,在一次次扑向对方,撕咬着。你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嗅到了铁锈味,还是错觉。但那下面发生的场景,实在是……让人作呕。

其实,你一向是有点害怕哥谭的流浪猫和流浪狗的。饥饿的动物们很可怕,猫隐没在黑暗里,喜欢玩弄猎物,直到猎物精疲力尽,它们才会扑上去大快朵颐。而哥谭的野犬成群结队,伤人的新闻也不止一例两例——而且,饿极了的时候,它们什么都吃。包括人类,也包括鸟雀。

但哪怕是最可怕的那些流浪动物们,你也从没有在它们身上看到过如此凶性——受伤的斗犬,已经瘦骨嶙峋,撕开的伤口里有脏器碎片掉下来。但它仍在咆哮,对着对手呲牙咧嘴,尖锐的爪牙上全是血迹。那个拳击台上也全是深褐色的痕迹,无法想象到底是多少斗犬的血。

而那些人——那些举着酒,大声嘶喊的人们,不用看也知道大概磕嗨了。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大概有十几个人,而当你更仔细地看下去的时候,你的心脏更加激烈地跳动起来——你发现,这些人……他们似乎不是流浪汉。因为你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面具。

五颜六色,张牙舞爪。在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小丑面具。垃圾桶在燃烧着,斗犬台不远的地方,几块破铁皮搭成遮雨棚,有人在那下面喝酒,还有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笼子,甚至叠放在一起——你听到从那些笼子里传出来的斗犬的咆哮声。

小丑帮。你的心急促跳动起来。

……就像是在这个国家里,你们最糟糕的那一批连环杀手会有狂热粉丝一样,你们哥谭的本土反派,也有自己的追随者们。世界有时真是荒谬,人们并不一定会喜欢好人,他们更有可能去追逐那些可怕的人。而在哥谭,超级反派大崇拜者们,有些是为了钱、有些是为了追逐疯狂、有些是甚至真的是因为崇拜。最后这一类人一般是青少年,流浪的、生活不如意的……还有可能是精神有点问题的富家子弟,青少年甚至会因为反派很酷就加入对方的帮派。你知道双面人有自己的帮派,企鹅人基本算是洗白了一半,女性反派们倾向于单干。而小丑帮……就像是像是他们追随的那个人一样,混乱无序,谁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诉求是什么。只有小丑出现,才能得到他们的忠诚——同时也带来更可怕的风暴。

艾薇说,世界在改变,在变坏,在酝酿新的灾难。但如果从哥谭夜晚的情况看,你觉得这里似乎从没有变好过——你看着底下发生的厮杀。人们咆哮着,分成两方,大喊着斗犬的名字。你没花多少时间就意识到,这些人是用扑克牌来给狗命名的。现在的斗兽台上的两只狗,一只狗叫Ace,它更高大,但也瘦骨嶙峋,另一只叫King,完全被Ace压着打,肚子都被划开了一道,谁都看得出,它快死定了。隔着雨,你甚至都无法分辨这是两只什么狗,但人群已经欢呼了起来——你想那可能是因为胜负已分。血染红了斗兽台,也染红了胜者的皮毛。Ace在败者倒下的尸体边压低身体,你看到那只狗——它冲所有观看的人们咆哮着,它的眼睛。

……你甚至不得不飞下来一点,才能看清具体情况。越是靠近,就能看到,原来这里真的有这么多笼子,笼子里全是斗犬,而它们甚至不是一只狗一个笼子,有些受伤的狗,好几只被塞到一起,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而活着的狗狂暴地冲外面的小丑面具们狂吠,直到后者用铁杆敲击笼子,发出巨大的噪音,你听到人类的声音,他们说,“安静点,畜牲!”

听到动物哀鸣、咆哮,你胸口那颗小鸟的心脏,也控制不住紧缩了。

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燃烧的是垃圾,看守的是小丑,厮杀的是斗犬们,雨幕笼罩一切。你听到人类的欢呼声,还有押了另一只狗赢的人和前者的推搡,但这点混乱很快被制止了。狗在笼子里咆哮,可是你却觉得那声音十分……悲凉,可怕。像是垂死的挣扎。

……你得把这些事情告诉蝙蝠侠才对。

杰森说,人们从不抬头看高处,你现在非常希望他是对的。因为为了看清眼前这一切,你已经飞得很低了。作为鸟儿在天空中飞翔,在哥谭是一种安全的选择。你悄悄抖抖羽毛,抖落水滴,然后你展开翅膀——飞过这个小小的营地,你需要确认这里的情况,人数……以及武器的多少。

而你的观察结果是,这里只有十几个人,并非人人都有武器,这在美国这样的持枪环境、哥谭这样的□□横行背景条件下多少显得有点奇怪,可是如果这些人基本是青少年的话,倒也能说得通。隔着面具,你看不清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就在你迟疑着,不确定要不要再飞近的时候,你……你被发现了。

一张小丑面具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你的方向。

……那是一张哭泣的、绿色的面具。

那一刻,你的心脏突然猛地紧缩。

毫无征兆、毫无准备,你的心脏突然尖叫起来。作为鸟类,作为大自然的生灵……在遇到天敌时的那种反应,突然降临了。那一刻你几乎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立刻想要飞离——因为你的本能在尖叫,让你快跑。

但是,冥冥之中——就像是空气也扭曲了一下。

你展翅飞翔,可是尖叫的心脏没有停下。你奋力扑腾翅膀,那一刻,你用的力气会让你自己都惊讶的。但是仍然不够——不够——越是往高处飞,越是感觉到翅膀沉重,仿佛是沉重的雨在抓着你、让你下来、下来。到这地狱里来。你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在被什么东西扯着——你在下坠!

于是你真的……坠落了。

是哥谭的重力使你坠落,慌不择路间,你甚至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当你坠落时,你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感觉到整个脑袋里都是尖叫和风的呼啸。你是被什么拉着重重下坠,可是当你就要从最高处摔下,摔倒地面上的时候——

你听到了命运,咔哒的,齿轮声。

于是你猛地睁开眼睛。

……有那么一秒、两秒。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你的头顶,是漆黑的天空。雨从天而降,掉在了你的眼睛里,这让你不自觉眨了眨眼睛。慢了一拍,你才感觉到疼痛,但那种疼痛好像是来自于……脚踝?

你慢了一拍。

然后你抬起手——你看到了自己的手,人类的手,你甚至还穿着睡衣呢。衣服上的花边,甚至都和你睡前看到的别无二致。然后你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人类的身体——摔倒在雨水中,泥水打湿了你的裙摆。心脏在胸膛里激烈跳动,犹如擂鼓,但这一次带来的恐惧前所未有,难以遏制。你艰难地扶着身边的轮胎,站了起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穿着袜子……但袜子踩在泥泞中,右脚像是崴了一下,疼痛从骨头最深处蔓延开来。噪声,不远处小丑帮营地的噪声,已经传了过来,说明你根本没飞多远,你和危险近在咫尺。你只能抓着边上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简直头晕目眩。

“我……?”你听到自己喃喃说,“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曾在梦中变成了一只小鸟,然后,你就一直用这对羽翼,在哥谭的夜晚飞翔。毫无缘由,你就是能做到,你就是可以飞。

但是在这样一个雨夜里,就像你无缘无故飞翔一样,这也是无缘无故的——

你再度从天空中坠落,变成凡人。

心脏激烈跳动起来,恐惧撕裂了你的呼吸。

6_

哥谭总是在发生奇怪的事的。你知道。

但你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地响。这一刻,你穿着睡衣、穿着袜子,站在雨中。而你第一反应是——你得变回去!你得变回一只鸟,而不是这样人类的样子。人类总是更容易被伤害,而且人类可没有能够飞走的翅膀!可是,当你试着去做的时候,更大的恐慌不期而至——那个魔法,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变成小鸟的魔法,在这一刻,突然失效了。

……你没能变成一只小鸟。

耳边有尖锐的破裂声炸开。你知道,那是你那颗玻璃的心脏在恐慌中尖叫。可是,你已经听到了脚步声。如果不能变成一只小鸟,那么你也至少该逃跑才对——啊,说得很对。如果不是你摔下来的时候崴到了脚的话。你的身体已经颤抖了起来,在恐惧中,人的本能是——你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从垃圾山后现身。

……你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张哭泣的、小丑面具。

然后是他手里拿着的枪。

那一刻你简直快要晕倒了——但是,出乎你自己的意料,你居然没有。

眼前的这个人,他——是他,对吧?脸上带着哭泣的小丑面具,那张面具,凑近了看才会发现居然大得吓人,这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脑袋也大得吓人。他裹在一件风衣里,带着手套,从头到脚都被包裹着——甚至没漏出一点头发。他的整个巨大的脑袋,都被麻袋一样的东西包裹着,然后再戴上面具。与过大的头颅相对的是,他的身形却很纤细,只是高得过分,你得仰起头去看他——你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你太害怕了,才会觉得他很高?但你已经没发细想了。因为这个人,他用枪口对准你,一种古怪的语调说,“站起来。”

定位器。此刻,你绝望地想起还有这个东西,但你颤抖着睫毛,地上——泥泞一片,你也不可能找到了。于是,你只能慢慢站直了一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人。

“求你了。”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别开枪。”

生死关头,最不需要的就是恐惧。因此你有点惊讶地发现,你的声音居然冷静得可怕。就连脚踝的疼痛,似乎也可以被忽略了,你真的站了起来。现在,你还有两种选择:一、转身逃跑;二、立刻试试你那不稳定的火焰魔法。一很糟糕,二更是找死。因为第一你跑不过子弹,二你甚至还没弄清楚你的火焰是怎么来的!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裹在面具和长风衣里,很不协调的这个男人。他居然歪着头,看了你一会。在你绞尽脑汁思考着火焰的时候——他突然歪了歪头,枪口不动,他却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是你。”

什么东西突然闪过你的脑海。

“是的。”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快得让你自己都觉得恐慌,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举起双手,“是的,你抓到我了。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别开枪。”你不得不重复了一遍——或许,你就只是太恐慌了,你的身体强迫性地重复了一边,你说,“别开枪,求你了。”

于是,哭泣的小丑面具看着你。他歪着头,最后,他居然真的没有开枪。

……可是他在想什么呢?

你不知道,只是这个哭泣小丑,他用手枪对着你,就这么让你用崴了的脚自己走过去。雨,湿漉漉的雨——老天,袜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但你也不能抱怨。当你跟着这个哭泣小丑,走过那些笼子的时候,你意识到,凑近了看,那些凶狠的、咆哮的狗看上去更加可怕了,你几乎控制不住瑟缩了一下。越是靠近那拳击台,越是能闻到一种气味——大麻,和其他东西的味道。哭泣小丑带着你,去他的同伴们之中,当那些视线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几乎要颤抖了——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你穿着睡衣,站在一群穷凶极恶的帮派成员中,在外面的笼子里,斗犬们正在咆哮,死亡的气息正在猛烈燃烧。

哭泣小丑对中心的那个人说,“我抓到了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这个铁皮下的小屋子里寂静了一瞬。

然后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笑声把你吓了一跳。过了一会,你才意识到,在这里面最中心的那个人躺在一张沙发上,戴着绿色小丑面具,他赤裸的上半身画着一张狂笑的小丑的脸,从他大身形看,你猜他应该是成年人。而他怀抱里抱着个女人——同样戴着小丑面具,上半身穿得很少。这女人同样在笑,她说,“那我是选美皇后喽?”

女性。你几乎不自觉地看了她一会——然后你发现这种看着别人思考的方式几乎有点让人轻松。总比思考到自己的处境时轻松。你想,当然啦。就算是小丑也会有女性追随者。就像是你们那些糟糕的连环杀人犯,也会有人想给他们生孩子一样。你们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怕,估计快完蛋了吧。当然,你混乱地想——也许快完蛋的其实是你。

“我说了,”笑声中,哭泣小丑歪了歪头,他说,“这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你站在那里,崴了的脚其实很痛——但你突然意识到,整个帐篷里充满了紧张的空气。而那个女人似乎也不安地动了动。你很想转过头看看那个绿色小丑——再看看你身边这个哭泣的。隐隐约约,你意识到哪怕是在这么小的帮派内部,似乎也发生着权力的对抗。你胡思乱想着,而现实中,绿色面具的男人一把把自己身上的女人推开,站了起来。

那张狞笑的小丑的脸——在他的上半身上浮动。而哭泣小丑站在你身边,那把枪抵在你的肩膀上。而当这个绿色面具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你闻到了——那种只有磕药磕多了,已经没救了的人才会散发出的味道。这个绿色小丑抓着你的头发——好吧,这很痛!强迫你把脸抬起来,暴露在他的眼中。你不得不配合——但刺眼的灯光让你睁不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你简直想要颤抖。

“哦。”这男人惊奇地嘻嘻笑了起来。空气中弥散着奇怪的味道,乱七八糟的——也许是大麻吧?你觉得这个人可能已经……磕嗨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以一种古怪的语气说,“该死的,皇后,快来看看。戴蒙抓到了阔佬的女儿!”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在他身后,那个女人并没有笑——她躺在沙发上,沉默中你都读得出她的不安。但抓着你头发的手突然一松,然后这个绿色小丑突然蹲了下来,他看着你,在这张扭曲的面具后,你看到一双混浊的、肮脏的眼睛。

“好吧,戴蒙这么说。”他说,“那么这他妈就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见鬼,那阔佬的女儿——我们应该拿她干什么?啊?”

没人笑。哭泣小丑站在那里,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上——但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于是你只能开口。你说,“求你了——你、你们可以拿我换赎金。布……我爸爸会给你们很多钱的,真的。求你了。”你想你或许应该哭的,那更有说服力——你只能希望杰森或是布鲁斯,能快点意识到你失联了这个事实,而你最好拖延点时间,至少别……至少你的生命很重要!老天,你也觉得你应该哭的。可是,你真的哭不出来——你的整个脑袋都在尖叫。你一直、一直听到狗在笼子里咆哮,那声音刺痛着你的耳朵。

而同样刺痛你眼睛的,还有眼前这个人。他蹲在那里,说,“你觉得这小鬼说得怎么样,戴蒙?我们该拿她去换赎金吗?”而戴蒙——大脑袋、纤细得像是一只蘑菇的哭泣小丑,歪着头看你,似乎在思考。而眼前这个绿色小丑,在那张面具下,你恍惚中觉得他似乎已经裂开了一种血淋淋的笑。那种垂死的、大麻和其他化合物的味道,让你快要作呕了。

“我们当然应该把你送回给你爸爸!小公主。”绿色小丑说,“在你被Ace吃剩下之后,我们会送回给他的。”

他狂笑起来。对你来说这笑声简直就像是噩梦。

那一刻,你脑海中只剩下最后的想法:疯子!

是的,是你忘了。

你忘了,疯子是不能谈利益的。如果是一般劫匪,当然可以谈金钱。可是这些人不行,他们可是小丑帮啊。当你被抓着,扔到那个拳击台里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而这个台子——老天,这些人甚至根本没有想要用清水冲洗一下,所以原来那些血迹还在,还在散发出沉重的铁锈味。而在这个台子上,你的对手是——是那只把在上一局活下来的,叫Ace的狗。你看着他,甚至只能抓着身后的铁栏杆才能站稳。

整个世界沸反盈天。在斗兽场里扔进一个穿睡衣的小女孩,反而好像刺激了这些人的凶性——小丑面具们围着你,你听到震耳欲聋的……喊着Ace的名字的声音。这些声音包含恶意,他们都指望着看到Ace把你撕碎的场景。而当你看着Ace的时候——你惊奇地发现,这只斗犬似乎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它……大概是牧羊犬吧?漆黑的皮毛,脖颈处,似乎已经有了一道伤口,血珠从伤口中滚落下来。但它对你呲牙咧嘴,它受伤了……只是依然拥有能轻易撕开你的身体的尖锐爪牙。

这根本不公平!

你在急促跳动的恐惧中想到——要是,要是你有艾薇的力量就好了,可惜你没有。当你是只小鸟的时候,你可以轻易飞出这里。可现在你是人类!骨头脆弱,还穿着睡衣,你甚至很难站直。你手上没有任何武器——而Ace有凶狠的野性,还有锋利到足以杀死同类的爪牙。你看着它,看着它的眼睛,那一刻,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太绝望了还是怎么——你做了件蠢事,你对它说,“我们、我们不必这样。”你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不想杀死我,对吗?”

而Ace的回答是锋利的爪牙——它压低身体,猛地扑过来的时候,差点就咬住了你。你只记得自己尖叫了一声,不知道到底怎么躲过的——但你就是躲过了。好吧,跟一只斗红了眼睛、只渴望杀戮的狗说话,这很蠢!那一刻你几乎控制不住地仰起头,看到了那张哭泣的小丑面具。戴蒙——他就站在狂热的人群中,低头看着你。而你觉得……你突然觉得……

是他干的,对不对?

是他!

戴蒙。是他害得你掉下来,是他害得你变成人类。也是他做了什么,你才不能变成小鸟——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种想法,但你只是控制不住地想到,就是他!

但你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

在斗兽台上,你和Ace在绕圈。你躲得过一次,大概是好运,但是躲过第二次——绝无可能。这一刻,只有生存最重要——你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咒语,而且,你必须要成功,不然,被Ace咬上一口——你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Ace咆哮着,粗喘着,血滴下来,而它绕着圈看着你。它应该也在寻找一击致命的弱点。可能你的弱点太多了,它一时间不知道该咬哪。但在它想清楚、压低身体,就要扑过来之前,你已经念出了那个咒语——

它的念法是,Gnikcol.

……在扎塔娜送你的卡片里,有那么一张卡片。它的意思是,开锁。你成功过几次,但在你的生活里,哪里需要你去开锁呢?所以你只是背了下来,很少使用。但这一次,你要使用它——你要打开,很多很多锁。

口腔里顷刻弥漫起铁锈味。

好吧。狗狗们。你混乱地想,你只是在喉咙里翻涌起来的剧痛中想着——你们被关起来,总是有理由的,对吧?小丑帮要把你们锁起来,总是有理由的,对吧?你的魔法能否覆盖这么大的区域?你不知道,但是你总得做点什么吧!

“来吧。”你听到自己低声说,“——打开啊!”

……在混乱的,狂暴的声音中。

有那么一秒的扭曲。

哭泣小丑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你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躁动起来。如果,如果戴蒙有眼睛,那么那一刻,他也会睁大眼睛——贪婪地睁大,看着眼前这一幕的。

你最先尝到的是血的味道……从喉咙里呛上来的,非常奇怪的味道。

那一刻,你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慢放了,扑过来的Ace、狂热地欢呼的人群、在慢放的视线中,在缓慢崩断的……曾被焊死的铁栅栏。如果是扎塔娜在这里,打开这些牢笼……只是挥挥手的事吧。可惜在这里的只有你。你捂住嘴,想要压住那些涌上来的血的味道。热的……很诡异的味道。让人作呕。但是要是吐出来,可就完蛋了。在头顶原本嘈杂的,不堪入耳的噪声中,你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听到了锁链崩断——牢笼打开的声音。但你确信自己确实听到了,第一声……尖叫声。

你的反语,你念出来的咒语——那是这样一个咒语,你要打开所有的锁、所有的牢笼。就是这样的一个咒语。

然后,你终于听到复仇的咆哮声。

至少你的猜测中有一条是没错的——斗犬们的日子过得确实不太好。它们已经被虐待、被鞭打、被关起来太久了。以至于,当你的魔法终于扭曲了现实,打开了它们笼子的瞬间,它们几乎想也没想,就朝着自己最近的人类——那些戴小丑面具的人类们扑去,然后立刻就是咆哮和爪牙撕裂皮肉的声音。你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惊恐的大叫和尖叫的声音,原本围在你们斗兽台边上的人们惊恐地四散,大概意识到了铁栅栏已经崩裂。斗犬们的咆哮声,听上去几乎就是……怪物。但你来不及想那么多,你第一反应是捂住脑袋——好吧。你也许是解开了锁链,但你眼前还有一只斗犬呢。在Ace扑出去,咬断自己仇人们的咽喉之前,它肯定会给你来一下。你想着,变回小鸟啊——快变啊!但一如既往,你只听到自己难以抑制的尖叫声,人类的声音诉说着恐惧。

混乱顷刻间被另一种混乱取代了。如果从高处看——也许这会是很好玩的一幕。人类居然被自己养在笼子里狗撕成了碎片。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在慌乱中抓住了枪,你甚至听到了选美皇后的尖叫声,但是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气急败坏。真是没有辜负你对小丑帮的想象。而Ace咆哮起来,在这样的混乱中,狗再次应激了,但它的脑子并不足以让它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不等它扑上来撕碎你,一只手伸了过来,拽住了你的手臂——

哭泣的小丑面具一把抓住了你。

你猛地睁开眼睛。

在你的眼前,混乱一片。应你所说——所有的锁链都断裂,所有的门都打开。你看到一只巨大的狗扑上人类的身体,它的眼睛通红,狂暴的血溅了出来。你听到子弹射进□□,弹壳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这是最开始的混乱。但你知道不会持续很久的……因为小丑帮有枪。如果斗犬们能快速杀死足够多的人,包围人类,它们赢。如果小丑帮快速控制局势,小丑赢。从高处看,这大概是……一场游戏吧?可是,当你置身其中时,你只觉得一切都那么……尖锐,可怕。

但你被抓住了手臂,侧头看去,就看到那张小丑面具。在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你却只看到了麻袋,是麻袋的布料。但那一刻,你莫名其妙觉得,戴蒙——这个瘦长的、古怪的男人在笑。在你的眼前,Ace猛地扑了上去,尖锐的爪刺进□□里,可是却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并不像是扎进了皮肉了。下一瞬间,你听到了清晰的、爪子划破什么布料的声音。

在他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戴蒙转向了你。

“总是如此。”哭泣的面具说,“……一成不变。”

你不太记得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尖叫。

但是,周围一直是吵闹的声音。你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在最后一刻,Ace本来就没有要扑向你——当它看到戴蒙的时候 ,它的仇恨居然被迅速转移了。因为扑倒戴蒙后,Ace并没有立刻转过来对付你,相反的,它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发泄对象——它仇恨的人。戴蒙几乎毫无挣扎,Ace扑倒他,像是扑倒一袋面粉,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那样倒下。当Ace的爪牙划开戴蒙脸颊上的布袋,戴蒙的面具歪向你——流出来的并不是血。从那破掉的布袋里流淌出来的,是沙子。

黄色的、干涸的,流淌出来的,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被水打湿。那些沙粒慢慢从戴蒙脸上被划开的口子里流淌出来,哭泣的小丑面具被打碎了一半,而Ace仍然紧紧咬住戴蒙的脖颈——还是那也只是装满沙子的袋子?而随着沙子的流淌,戴蒙大得吓人的脑袋、纤细的身体都瘪了下去,他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破掉的气球。眼前的一幕,如此滑稽、荒唐……你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

因为,在你的周围,混乱还在上演——对吧?

这个舞台是雨中的舞台,子弹的弹壳在蹦跳,沙子流了一地,斗犬们咆哮,人类尖叫。血滴在地上,晕开。你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就好像是故事里的一幕一样——狗和人类,作为对立的两方彼此厮杀。不,那并不是厮杀,因为斗犬们占了上风——人类在倒下,血在晕开。你后知后觉,意识到:啊,是的。你放出了恶魔,你放出了一群愤怒至极的野犬们。

小丑帮混乱无序,而他们养的狗似乎也是这样。你很想站起来——你知道自己应该快跑。拜托,你真的知道。在这样的场合里,面对一群暴怒的、杀红了眼睛的斗犬?但是你站不起来。在使用完最后的魔法后,你的喉咙剧痛,而浑身颤抖,已经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雨水从天而降,而你跌倒在原地,身边是一个软掉的麻袋和一堆沙子。当狗群——当斗犬,那些狗取得了胜利,就开始慢慢接近你所在的斗兽台。最开始,你没有意识到它们为什么要绕着你的斗兽台转圈圈,直到有一只受伤的大型犬压低身体、朝你的方向狂吠,而Ace猛地回过头,对对方呲牙咧嘴,以此回应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小丑帮的斗兽台,似乎是按照胜者活下来的原则建造的。Ace活到现在,是因为它每场都赢,而这些斗犬们也都非常清楚这一点。当Ace俯低身体,冲它们咆哮,表示对你的保护的时候——哪怕是杀红了眼睛的斗犬也要顾虑一下。于是,这些危险的犬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但它们只是试探,并没有离你更近一步。

“……?”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Ace?”

它在保护你吗?

不过,答案好像是否定的。因为当你试探性地在地上动了一下,想要站起来的时候,Ace立刻又应激般转过身,压低身体对你咆哮起来。它的凶狠,无论是对同类还是对人类,都是一样的可怕。你一下子又吓得坐了回去。

搞什么啊。你茫然地看着它,而Ace也警惕地看着你。最后,你呆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拜托,你也不能一直坐在这一大堆混乱中,只是淋雨吧?你鼓起勇气,向Ace抬起手腕。这是布鲁斯……告诉过你的办法。面对陌生的狗,陌生的猫,在喂养、靠近前,最好先让它们嗅嗅你的气味,得到接纳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而你抬起手的动作,几乎立刻就让Ace焦躁了起来,它朝你呲牙咧嘴,威胁地朝你的手低吼,而这显然在它的族群中带来了某种回应——陆陆续续有狗对你低声咆哮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Ace这副样子让你觉得有一点眼熟。但你不确定,也许你只是太累了——没法思考。你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我很累了呀。我不会……伤害你。”你只能祈求地、低声对它说,“所以别吃我,好吗……?”

你相信人类的肉肯定会很难吃的。

你不确定Ace到底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但当你鼓起勇气,继续把手腕送到它鼻子边的时候,它虽然呲牙咧嘴——甚至往后退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真的从威胁转变为攻击。你的手摸到了狗湿漉漉的鼻子——不确定是雨还是血。但是,Ace只是迟疑地嗅了嗅你的手腕,然后就立刻避开了你的手。它迟疑着看着你,喉咙里发出一点好像是威胁……又好像是困惑的声音。

而你虚弱、疲惫,紧张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你意识到了,Ace其实跟你一样茫然无措。这只凶狠的斗犬看着你,它没有一下子放下戒心,可是也没有转身离开,尽管它控制不住要对你露出警告的样子。作为一只斗犬,它其实已经显得相当好脾气了。Ace有点焦虑地动了动耳朵,你的手就伸在那里,一动不动。而Ace似乎是在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来舔舔你的手心。你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不过有点难,而笑容甚至还没有真的露出来——

但是。你讨厌说这个单词,但是。

突然间,所有的狗都咆哮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苏醒。而你也睁大了眼睛——这倒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而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地上滚落一地的沙粒突然聚集成刀,然后——然后从Ace的脖颈下穿了出来。沙粒的动作太快了,当Ace意识到不对,咆哮起来的时候,它也只是躲开了沙粒攻击的要害——赤红的血被带了出来,却又被散开的沙粒尽数吞没,根本没有溅到你的身上。当沙粒退去,Ace已经向前倒在了你的怀里——它甚至没来得及咆哮出声。而在你的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还在发生,那些沙子在汇聚、分散……然后重新回到那个被Ace扯烂的袋子里。在斗犬们发疯似的狂吠中,戴蒙以一种根本不可能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先是腿立了起来,然后再是被填充进沙子的上半身和脑袋。他——不,它在雨中重新站直了身体。

Ace栽倒在你怀里,它的身体烫得像是一整块燃烧的铁——可是狗,垂死的时候,声音是呜咽的,像是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声音,混合着无数血泡从口中涌出。斗犬们还在狂吠,却没有任何一只敢冲上来再把它撕碎一次——于是你突然意识到,这些狗……它们害怕戴蒙,超过害怕任何一个小丑。

“蠢东西。”而戴蒙亲自为你证明了这一点,它扭过头——真的是,扭过去的,脖子处麻袋拧成了结。而它说,“安静,畜牲们。”

于是斗犬们的咆哮变成呲牙咧嘴,眼睛里的赤红变成迷茫和挣扎。当第一只斗犬呜咽一声,转身就跑的时候,剩下的斗犬也无法再克制恐惧,夹着尾巴转身就跑。不过一会,斗犬们的族群分崩离析——而雨中,就只剩下了你和戴蒙。

……而你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你的手呢。

戴蒙低下头来,它完全是以一种人类做不到的姿势弯下了腰,或者说折下了腰。它一只手抓住了你的手——另一只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此刻,雨正在落下。而随着戴蒙的动作,沙粒掉了下来。它捧着你的那只手——就是刚刚,你要给Ace嗅的手,哭泣的小丑面具在你的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那是一个吻手礼。可是莫名其妙,你觉得恶心,你差点颤抖了起来。

可是没想到,这个晚上,更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您好,公主。”戴蒙对你说,“很高兴见到您,公主!”

在那麻袋下,沙子在蠕动。某一刻,几乎像是要做出一个笑的表情,诡异至极的……扭曲的笑。

“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公主殿下。我是戴蒙。”自称是戴蒙的怪物如此说,沙粒在掉下,它说,“我们已经等待您很久……很久了。公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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