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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布鲁斯是笨蛋。
好消息:真正的一家之主是阿福哒!
夜晚的韦恩家,在经历了一通大哭大闹、大喊大叫、谈心谈话之后,阿尔弗雷德总算面不改色地出现在你房间门口,重新统治了一切。你们在餐桌边坐了下来,阿福给你送来一条热毛巾,你用毛巾捂住眼睛,在你手边,阿福还放了一碟三明治,你不太确定这碟三明治是不是方便你等会吃了才有力气再继续吵的。杰森得到了一杯热牛奶,而布鲁斯得到一杯蔬菜汁,用阿福的话来说,“在我劝说布鲁斯老爷开诚公布地谈谈一切后,一个月后,蝙蝠侠终于替韦恩老爷完成了这个任务。”而这杯东西就是奖励——不,可能是惩罚。因为布鲁斯看上去更阴郁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你坐在餐桌边,你努力表现得正常、平静、一切尽在掌握,你说,“我认可了。”
杰森抱着双臂,看着你。
布鲁斯说,罗宾可以成为一种象征,你在情感上接受了这种解释。你也确实说过,你没那么讨厌杰森,但一旦坐下来、再看着他的脸,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你抓着毛巾,仰起头,你说,“但是,既然罗宾是一种荣誉——那么你就应该来赢得它!”
蝙蝠侠的眉毛困惑地动了动,似乎这一刻,他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你觉得这一刻,布鲁斯很困惑:他刚刚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但蔬菜汁就在手边,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地把杯子往韦恩老爷手边推了推,那意思很明显:比起开口说话,您还是喝蔬菜汁吧,老爷。而韦恩家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杰森陶德瞥了一眼布鲁斯,又瞥了一眼阿福,最后,他的眼神落到了你的脸颊上——轻而易举,杰森陶德就从空气中读出来了一切。他意识到了,此刻,在这里,你才是有权力的人。蝙蝠侠是老大,可以无视任何人的意见,但布鲁斯韦恩在女儿的眼泪前只能投降。这样的权力关系虽然很奇怪,但似乎总算到了他能理解的部分。火焰,在他的眼瞳里真的烧了起来。这个男孩露出了那种危险的笑,那笑容的意思是:这才像话。他说,“所以?”
“所以!”你大声宣布,“我们要玩捉迷藏!”你转头问布鲁斯,“对吧?”
“放心好了,我是很想为难你。”在看到布鲁斯点头,和杰森那种古怪的表情后,你哼了一声,你说,“但这可不是!也不是开玩笑,这是……蝙蝠侠对罗宾的测试。你必须要证明你自己可以,那你才算可以。”
这真的不是胡说八道。
所谓的捉迷藏游戏,是布鲁斯曾经用来测试迪克的游戏。那是罗宾上任前最后一次测试,规则是从下午到太阳落山前,罗宾必须在市区内躲藏起来。而太阳下山后,蝙蝠侠会开始搜索他,如果日出之前没有被发现,就算合格。但这个游戏也并非全靠是否抓到人来衡量胜负,因为上一次,迪克其实已经快被抓到了,布鲁斯发现了他、却放过了他。迪克的得分是在别的方面,比如拿到了某些GCPD需要的关键证据,抓到了犯人……之类的。因此,蝙蝠侠和罗宾的捉迷藏游戏并非是WIN OR LOSE的胜负制度,而是投票制。
杰森懂了。
“所以,这是入会挑战?”他说,“考察我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阿福温和地说,“或许您也可以称之为试用期。”
是的。而有投票权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再加上一个迪克——布鲁斯、阿尔弗雷德和杰森各有一票。迪克不在,既然迪克格雷森根本不可能和你投不同的意见,你自然可以代迪克投票,所以你手上有两票。如果杰森对你一个人可以投两票有异议,他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知道了反对也没用。你们少数服从多数,这就是投票制度。
“哦,天呐。民主的光辉很久没在韦恩家闪耀了。”阿福感慨,显然在讽刺家里某位独裁者,他说,“这可真让人感动。”
民主的光辉到底怎么闪烁的你们不知道,不过神圣的投票权利在韦恩家的夜晚确实是闪闪发光。布鲁斯捂着额头,为蔬菜汁的味道痛苦地闭上眼睛,已经放弃了开口。而你站起来,叉着腰看向杰森,而他怎么会在挑战面前移开目光?杰森挑衅地看着你,任你一把抓起他的手,又转头一把抓起布鲁斯的手——然后你把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这样就是一个约定的姿势!
“当当!”你说,“这样就好啦!”
这样,游戏就可以开始了。在一晚上让人疲惫的夜巡和吵闹后,事情终于来到了你喜欢的游戏部分。而你,你想好了——你一定要当抓人的那个!虽然,虽然你还没想到要怎么为难杰森,但是你一定要……你一定要给他找麻烦!
“哦,不。”但是,阿尔弗雷德却发表了一点新观点,他温和地看着你,对你摇了摇头。
“是的,Y/N小姐、杰森少爷。你们都明白投票制的本意了,这是……神圣的权利。”阿福说,于是他温柔地抬起你的手,把你的手放在了杰森的手背上。你睁大眼睛,杰森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招,他的表情一下子又古怪起来。但阿尔弗雷德温和地看着他,只是轻柔地按着你们的手。阿福对你说,“您瞧,小姐,您拥有珍贵的两票——足以动摇结果的票数,您的选择至关重要。那么,您就应该谨慎地使用您的权力。您应该在杰森少爷身边,看着他、注视他……公正地裁决他。”
哦。这话好像说得也没错——可是,你是要针对他呀!你是想扮演找人的一方,可是阿尔弗雷德却要你和他成为搭档。你的表情大概也很古怪。而杰森的手蜷缩了一下,他的体温很高,就连手背摸上去也像是燃烧的火焰。但话语可就不怎么温暖了。杰森说,“这算什么?”他转过头去看着阿福,“我不能赢得太轻松?所以你们打算让她来拖我后腿?”
你:?
这话什么意思!
你睁大了眼睛,怒上心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杰森大概没想到挑衅还能有这种后果,也被你冰凉的手心吓了一跳。而你恶狠狠地看着他,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捂着额头、表情又开始有点绝望的布鲁斯了,你说,“我跟着你你有什么意见吗?我偏要!小心点,杰森陶德!”
“别想作弊,也别想逃跑。我来看着你。”你说,“你、你给我等着吧!”
——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但是等到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候,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夜晚的骚乱造成了余波,甚至影响了你的早晨。谢天谢地那是周五,你下午只有一节课。你一整天在学校里都过得心在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午的游戏——这无可厚非,对吧?如果知道放学后要干什么,谁还会在课程?不过,你的表现似乎也让其他人产生了一点误解……嗯。虽然阿福用热毛巾擦擦你的脸,轻柔地按在你的眼睛上,但哭过的痕迹还是存在。下午的时候,你们话剧社的化妆师葛洛瑞亚,那位金发碧眼的女郎,甚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和家里人发生了冲突……?然后你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还是有点红肿——但是管它呢!
你放学了,你要捉迷藏!
你们的游戏,在这样一个雨后的日子开始。
回到家,游戏的准备工作早就开始了。杰森已经穿上了那件罗宾制服,鲜艳的颜色,似乎把他整张脸都点亮了,他显然兴致勃勃,难以克制自己的兴奋。阿尔弗雷德给你们讲解注意事项,啊,只是一大堆你早就知道的规则啦:只能在市区内,不能被抓住,如果遇到危险,应该以安全为优先……阿尔弗雷德把定位器分别放在你们手心里,如果要中止游戏,只需要按下按钮就好。只是为了安全考虑——因为你不觉得谁真的会中断游戏认输。你变成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矜持地落在杰森肩膀上。而这个带着面具的家伙对你挑起眉毛。
“好吧,临时搭档。”他说,然后,是一个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笑容,他说,“你想飞吗?”
而蝙蝠侠看着你们那种迫不及待、毫不担忧危险的样子,也只能眯了眯眼睛。可怕的声音说,“……这可不是游戏。”
哦,可是这就是呀!
阿尔弗雷德开车送你们去市区,而作为追逐的一方,布鲁斯要在蝙蝠洞继续自己的工作,直到夜幕降临——才是他开始的时间。而游戏一旦开始,你就意识到,啊,其实想飞的不止是你。杰森——这个刚穿上罗宾制服才几个小时的家伙,很快掌握了钩爪枪在哥谭城市间的实际应用。你翻飞着翅膀,看着这个男孩轻巧地蹦上蹦下,借助外力荡来荡去,披风翻飞——哪怕是阴雨,也没法浇灭杰森那种在天空中飞翔的热情。他简直把这当成游乐园了,你听到这个家伙兴高采烈的声音,“啊哈——完美降落!”
……怎么玩得那么高兴啊!
也许你最好制止一下他。下午时分,阴云笼罩哥谭,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朦胧的雨中,低头看下去,哥谭依然车水马龙,某些高楼已经亮灯,混乱的色彩被雨晕开。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罗宾制服的颜色可是相当鲜艳,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你恼怒地绕着杰森飞,而潮湿的风吹起这个人的头发,他在跳来跳去的间隙里还抽空看了你一眼,扯出一个近似挑衅的微笑。罗宾大声说,“冷静点好吗?你在担心什么呢?你以为这些人能发现我们吗?”
“突发新闻:是的,小鸟……”他借力砰地一声落下,风吹起他的头发,“人们从不抬头看!除非达摩克利斯之剑真能掉下来……不然大部分人都是瞎子,看不到眼皮上的真相……嘿!所以别啄我了怎么样?”
你恼怒地在他脸颊边飞来飞去,你觉得?你觉得这家伙就该冷静一点。看看他兴奋过头的样子!
好在,在你的干扰下,杰森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在钢铁森林里像人猿泰山一样飞来飞去的游戏,暂时休息一会。他仍有些气喘,呵出的热气弥散在雨中。这个人一脚踩在天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垂头去看底下的世界。他看了一会,活动了下手腕,就又转过头来问你,“所以,这身衣服的上一个主人——你更喜欢的那个——干得怎么样?”他说,“我猜如果他干得不错,也不会被炒了?”
正在观察哪里可以躲藏的你:?
什么叫被炒?迪克只是去念大学了!而且要是迪克不离开,你才不会沦落到现在和他在一起……在这里飞来飞去找躲雨的地方呢。这人怎么说话这么气人……你真的要啄他了!
“再胡说八道,”你恼怒地说,“……我就给你投两票反对!”
当你们站在高台,望着远处的高楼一点点亮起来的时候,头顶的天空正在转成更深的黑暗。而杰森耸耸肩,居然真的闭上了嘴——面对你的恼怒,你发现他好像真的能猜到你在说什么。当然,当你是一只小鸟的时候,他并不像迪克那样,能听懂你的叫声,他没有那种天赋。但杰森真的能猜到你在说什么。他嘀嘀咕咕,“随你怎么说。”罗宾站起来俯瞰这座城市,“那么……”
躲藏要开始了吗?但是,在市区的范围内,蝙蝠侠同样也擅长躲藏和寻找——比你们更擅长。所以上一次迪克采取的方法是留下很多痕迹,引向错误的地点,以迷糊蝙蝠,但这显然没什么用。因为布鲁斯不但了解哥谭,也了解自己的门徒。你很想好奇杰森会在这样的游戏里给出什么答案,但他笑了。危险的笑容。他说,“那么,我们去找毒藤女。”
你:……?
这、这对吗……?
你听不懂,但你大为震撼。让他玩游戏又不是让他找死——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你如此震惊,杰森反而好奇起来。“怎么?”他环抱双臂,瞥了一眼你,“你很害怕她?”
这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
这是艾薇每次见到你都试图把你绑架的问题!
而且,毒藤女很危险的好吗?她……她……总之就是很危险!你很想大声谴责杰森,把他骂醒,但在你的羽毛全部炸了起来的情况下,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杰森干脆一把抓住了你,把你攥在手心里,然后他扯出……从哪里扯出来一张地图?哥谭地图,上面画了几个圈,圈的边缘标着记号,表示这是毒藤女可能出没的地方。可是,这地图是从哪来的呢?
你知道布鲁斯在调查艾薇,他不可能放任毒藤女在阿卡姆之外肆意活动。但你可不觉得——你可不觉得布鲁斯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杰森!他还没正式通过考核呢,所以这是……?
“拜托。”杰森咧嘴一笑,像是你问了个蠢问题,“我有眼睛,我也有耳朵,而那台电脑就在那摆着。这不是很明显的答案吗?”他说,“听着,我不至于冲上去找死,好吗?但如果我是罗宾,如果我是蝙蝠侠的搭档——我至少应该参与进这些事情里,得到线索。我们可以用最后的一点时间躲起来,在那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如何?”
……某种意义上杰森陶德的小贼天赋点得还挺亮的,毕竟是差点撬掉你们四个轮胎的家伙。而且他也毫不避讳地在使用自己的天赋——哪怕隔着面具,你也能想象那双野心勃勃的、燃烧着火焰的蓝眼睛。
说实话,你很想拒绝。
这是游戏,这是比赛——本该是这样的,对吧?你以为这会是追逐与寻找的一晚,是侦探游戏和体育比赛,但杰森陶德根本不遵守规则!他明知道前方有危险,还要踩在危险的边缘去查看,在钢丝上蹦蹦跳跳。还没正式上任,就表露出某种家族黑羊的气势,桀骜不驯……超出常理。以后要是真的成了罗宾怎么办?这个人当你们的夜间搭档,怎么想都是灾难……你真担心他有一天会把你扔出去啄小丑!你感觉他就是能做出这种事!
但你只是一只麻雀,你无法拒绝。而且你答应了阿福要看着杰森。此情此景,你也只能恼怒地飞起来,去啄杰森的脸——啊,这个人啊!
于是捉迷藏比赛横生枝节,变成了追逐毒藤女的痕迹。布鲁斯只标出了三个地点,而且谢天谢地,只有两个在市区的范围内。一个在哥谭下水道,一个在某处废弃的剧场旧址,还有一个已经到了海边——只有这一个只能排除,因为游戏规则规定你们不能离开市区。你们在这些地方跑来跑去,寻找植物活动过的痕迹,你只能在心里祈求着布鲁斯判断得不准。以及,谢天谢地……其实,艾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难寻找的。
一般情况下,毒藤女不需要你们去找。她会主动现身,吊死几个惹怒她的人,把几个她认为罪无可恕的撕成碎片,然后借机发表自己的环保恐怖分子主张。艾薇杀人,一般都有原因。大部分时候是为了实现她的环保图景,小部分的时候是为了表达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情绪相当稳定的反派……当然,面对蝙蝠侠的时候除外。哥谭的每个反派遇到蝙蝠侠的时候都会变得更加凶狠,毕竟,如果不拿出全力……额,蝙蝠侠的拳头砸下来,那应该真的挺痛的。一般情况下,你们根本找不到艾薇。
你真的很希望你们别遇上艾薇。她很危险是一回事,她……她总是试图把你带走,这才是更可怕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隐约的威胁,一整路,你都觉得非常……焦虑不安。而这种情绪来得突然,甚至影响了你的身体,你总是想要扇扇翅膀,抖掉什么东西,而杰森显然也意识到了。你们抵达第二处地点时,天已经彻底黑下去,阴雨笼罩。你们站在那栋废弃的剧院里,就能感受到雨丝从天而降,剧院的天花板已经被拆掉,风呼啦啦地吹,吹动木头建筑上的白布——可是,无论怎么看,你也想不出,艾薇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呢?
这里没有绿植,也没有钢筋水泥。前者是艾薇的孩子,后者是艾薇的仇敌,都能煽动艾薇的情绪。可是这里空空荡荡,只有风、雨和被渐渐腐蚀的建筑。因为一路上那种隐约的、难以描述的难受感,你只能跳到杰森的肩膀上,感受着风从木质结构中呼啸着吹过。而在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毒藤女的痕迹后,杰森的防备也松懈了下来。你蹦了蹦,那种隐约的、不安的感觉没有消失。而杰森古怪地看着你,一眼、又一眼。
“别这么紧张好吗?”他笨拙地摸了摸你的羽毛,“我还在呢。”
“好吧好吧听你的——你是老板。”在你真的跳起来啄他之前,杰森妥协了。他抬起手,寻找着钩爪枪的落点,一边随口说,“但你难道不觉得你很奇怪?你可是蝙蝠侠的麻雀——但你一点也不怕蝙蝠侠,却害怕毒藤女……?”
你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地翻涌起来。是因为那间屋子,还是因为别的?风呼啸着,碎裂的白布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木头的横梁,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古怪的气味,或许是哥谭的下水道下水道的沼气。而在这隐隐约约,让人不安的一切中,你听到一道被风送过来的轻笑声。
“而你,”那个声音从高处飘落下来,“是不是话太多了,小小鸟?”
你睁大了眼睛——
好吧,好吧。
你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是,你就知道!
你就知道会这样!
如果不出现点意外,这怎么还能算游戏呢?
杰森猛地转头,看向后方的高处……但是已经晚了。藤蔓瞬间蔓延,破空声即可而至,快得像是在咆哮。你只觉得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在雨中,艾薇的藤蔓轻易就能遮天蔽日,你肯定听到了杰森的声音,但立刻就被藤蔓生长的声音盖了过去。藤蔓像是巨蟒,顷刻间,爬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空间。有人在笑,那笑声就像是藤蔓悉悉索索。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只是因为另一方并不想杀死你们,所以你们还在黑暗中头晕目眩了一段时间。等你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你发现自己正被拢在纤细藤蔓形成的笼子里,而转头望去,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的罗宾正在晃荡,他肯定头晕了——这也怪不了他,毕竟他是被倒吊着挂起来的。你的心脏、他的心脏,都激烈跳动,有如擂鼓。高处,艾薇抬起手,让藤蔓继续生长。她说,“……又一个?”
藤蔓扭曲,延伸。你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只是一直听到藤蔓蔓延的声音。然后,突然间,那个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了。抬起眼睛,就能看到阴雨朦胧间的深绿色,艾薇抱着双臂,藤蔓把倒挂起来的罗宾拎到她眼前。而她挑挑眉,“又一只小鸟?那只蝙蝠是打算把全哥谭的孤儿都捡走吗?”
杰森正在不平静地喘息着,努力睁大眼睛。他的脸颊上已经有了一道划痕,倒挂的姿势让血液全涌向脑袋。他控制不住额了一声,“而你肯定有什么怪癖,非得把人倒挂起来说话……毒藤女。”
“和上一个一样牙尖嘴利。他在果蔬销售会上捡到你的?”
“事实上是他邀请我帮他修理车轮胎……”杰森喘着气,你恍惚中听到有血滴下来的声音,“……你是要杀了我们还是怎么?继续说废话?”
艾薇抱着双臂,瞥了你一眼。这一眼让你警铃大作,就连晕乎乎的脑袋都清醒了一点,可是不等你做出反应,藤蔓已经从杰森手里搜出了那个定位器——而艾薇毫不犹豫地碾碎了它。咔哒一声,碎片从藤蔓中掉下。现在……定位失效了,如果你们死在这里,蝙蝠侠能找到你们吗——?
你肯定听到了杰森瞳孔紧缩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但艾薇仿佛猜到了你们在想什么,只是弯起唇角。
“你运气不错,小小鸟。”艾薇说,“既然你给我带来了一份礼物……”
你呆了一下,后知后觉、悲从中来——啊,你说怎么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在这等着你呢。你就知道会这样……可是就算你现在开始挣扎,也有点太晚了。而杰森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些拢住你的藤蔓已经向艾薇的方向延伸出去,你基本就相当于被关在一个仓鼠球里,就这么落到了艾薇的手心里。而她伸出手来,把你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不是你不想挣扎……而是她身上那种甜蜜的香气再次笼罩了你。艾薇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你,差点把你挤扁。
你发出了虚弱的尖叫——麻雀声音版。
反应更大的是杰森。哪怕是被倒挂着,这个人也发出了一点扭曲的声音。大概是很受不了眼前这肉麻的一幕吧,他说,“嘿!你在对别人的麻雀做什么?!额……松开!!”
而艾薇已经不会再管他了。她只是摸了摸你的羽毛,像是绿叶拂过。你悲愤交加,在杰森的声音里,只觉得人生完蛋。而她轻柔地说,“好久不见,小宝贝。”
——她就这么把你绑架了。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这原本只是一场捉迷藏比赛,不是吗?但最后结果却是艾薇用藤蔓抓着你扬长而去,留下被绑着的罗宾在原地头晕——不知道那些藤蔓什么时候会松开他,如果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昏迷的话,又要多久才能追上你们?你混乱地想着这些事,同时感受着艾薇的藤蔓抓着你,在高楼上轻松跳跃带来的那种眩晕感。你其实有在挣扎的,但小鸟怎么扭得过藤蔓……?你也只能发出恼怒的尖叫声,而艾薇不为所动,只是在她终于停下来,停在城市最高处的时候——她才点了点你的脑袋。
那时你已经头晕目眩,在最高处望下去,眼前只有被雨晕开的无数色彩,那些光的重影。就算回头望去,也看不到刚刚出来的剧场遗址了,短短的时间里,你们已经不知道到了哪。你也不知道艾薇又要把你带到哪去?但这不妨碍你有气无力地尖叫,努力挣扎。而艾薇眯了眯眼睛。
“安分点,宝贝。”艾薇说,“那只蝙蝠真是把你教坏了。”
……这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很不想成为她的人质。因为首先,你知道艾薇是真的对你有点执着。其次,如果被布鲁斯知道,你不敢想象他的心情会变得多糟糕。最后,你真的很害怕艾薇把你绑架走之后——你就回不了家了。这是绑架!这是——总之这又不是好事!
你似乎都颤抖起来了。雨从天而降,落在眼前人深绿色的皮肤上。艾薇看着你,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叹息了一声,“好了,好了。别这副样子怎么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她松开了一点藤蔓的力气,“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把你放下来。如何?”
“我说的是我会放你走。”艾薇摸了摸你的羽毛,“所以别挣扎了,听懂了吗——小小鸟?”
……?
你们哥谭的超级反派,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眼前这个人还是艾薇吗?
此时,艾薇正带着你,她的藤蔓缠绕在高楼的钢筋水泥中。雨从天而降,而她深绿色的皮肤、赤红的头发,哪怕在这样的昏暗气氛中,依旧鲜明。你呆愣的样子让艾薇弯了弯嘴角,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她转而用手捧着你,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你努力在她手心里站稳的样子。
“你们不该在这样的时间乱跑。你,和那只小小鸟。”她说,“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今晚之后,这个世界会非常危险。”
……你们才不是在乱跑!你晕晕的,但还是本能地叫了一声。在她出现前,你们正打算认真玩捉迷藏游戏呢。而且,说到底……在哥谭最危险的难道不就是反派们吗?艾薇这类的反派。
艾薇摇了摇头。
某一刻,她抬起眼睛来看着前方,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危险、尖锐。但艾薇的动作却很轻柔,捧着你,把你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她说,“看来你们的监护人什么都没感觉到。我能感觉到,土地也能感觉到……在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呢,小小鸟。你知道么?”
她抬起手,那些藤蔓就延伸、生长,在高楼的间隙里搭成一条横空的桥。艾薇踏上去,拨弄了一下头发,她说,“就算是自然界,有时候也会孕育出残害自身的毒瘤,像是人类……这样的癌症。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会更危险,我听到了它告诉我的声音……”
“所以,你得回到你那个蝙蝠监护人身边去。”艾薇说,“知道么?”
……这类似的话,你之前已经听过太多了。
艾薇总是说这样的话。自然、绿色、灾难、癌症、摧毁。诸如此类。可是,她并不是说谎,她做这一切都出于真心,出于对植物的爱和对人类的愤怒。这些单词,你本该非常熟悉,可是那天雨夜里,你却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在艾薇的声音里,有什么遥远而黑暗的东西,在蛰伏着。而且,她真的有那么好心,会放你离开吗……?
你难以控制自己的怀疑。而艾薇挑了挑眉,她说,“哦,当然,要是你能把那只蝙蝠的弱点告诉我,方便我杀了他,就更好了。”
……你就知道。
你就知道!
就为了这一句话,你毛都炸了,气鼓鼓地朝向艾薇——你才不要!艾薇挑了挑眉,她说,“不愿意?那么那只小鸟呢——我是说新来的那个。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啊。把他交给我吗?”
你也没那么讨厌他!才不想杰森死掉!但是,你却忍不住放松了一点。到此刻,你已经知道艾薇在开玩笑了。一些属于反派们的残酷玩笑,但不会成真的。因为艾薇不太喜欢杀幼崽。对于没有自保能力的动物幼崽,她总是网开一面,这是作为魔女的一点小怪癖……她觉得作为大人,和小孩计较很无聊。
“这个也不行?”你表态了,而艾薇意味深长地叹气。她说,“你让我少了很多乐趣,任性的小姑娘……”
——这真是奇怪的景象。你突然心想。
在雨中,藤蔓延伸出一条桥,而满手血腥的魔女悠闲地行走其上,一边走,她一边张开手,漫不经心地把一些种子扔下,扔在水泥的间隙,扔在偶尔有泥土存在的地方,扔在雨水充足的地方。你一边看着,一边悲伤地试图记住她都把种子扔在了哪里——不知道之后要花多少时间,布鲁斯才能清理掉这些种子呢?而艾薇心情似乎还不错,她并不像人类,会因为阴天而沮丧。她是植物,喜欢阳光,也喜欢雨水,当她仰起头,让雨水落在脸颊上的时候,那面容几乎看上去像是微笑的女神。
自由的,残酷的女神。草木的女王抛洒着种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和雨声一同降临,她撩着头发,行走着,像是一株真正的植物一般舒展着身体。放松的时候,艾薇甚至哼着一首歌——一首熟悉的,没有歌词的歌,你慢了一拍,才意识到那是你曾经唱给她听的歌。奥菲利亚的唱段,当父亲死后,奥菲利亚就是这么歌唱着……
而你几乎要有点恍惚了。
这很奇怪呀。你悄悄地想。不是吗?
哥谭,真是奇怪的城市。它孕育出最好的一切,也带来腐烂的一切。在这之上,残暴的魔女肆意妄为,她疯狂、肆意、不遵守人伦道德,但她还有一双平静的眼睛,一副温柔的歌喉。
当她在雨中歌唱时,她是唱给你听,也唱给雨中所有她的孩子们——植物们,动物们,脆弱的一切。哥谭也在静静聆听。就如同它欣赏黑暗中的挣扎与眼泪,欣赏每夜那些疯狂的战斗,那些硫磺与血的歌舞一样——哥谭也能聆听,它心爱的森林女王的歌声。
这是多么……神奇啊。
5_
出乎你的意料,艾薇居然遵守了诺言。跳过最后一层高楼 ,来到狭窄的犯罪巷边缘的时候,艾薇垂下头来,亲了亲你的额头。然后她把你放了下来,离开了。
你晕了很久。
老实说,你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犯罪巷的哪个方位。因为最开始,艾薇那阵毒性还没有过去,头顶的天也渐渐黑了,可是也不能用来判断时间——毕竟下雨的时候,天黑的总是很早。艾薇贴心地把你放在了一块可以躲雨的地方,而你烦恼地在那里梳理了半天羽毛,免得羽毛里藏着她的种子,然后等你一回蝙蝠洞就变成藤蔓……什么的。还真的被你清理出来了几个,显然,艾薇也没想瞒着你,她就总是有点像是在逗着你玩,像是欺负小孩一样。
而你叹了好几次气。
你觉得,你有时候难免会觉得……对你而言,艾薇比任何反派都危险,因为她完全不想伤害你,她对你很温柔——而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你知道她对你的善意只是因为你是只麻雀,并不属于她憎恶的人类群体,但要是让艾薇知道你是人类——啊哦,完蛋了。她绝对会勃然大怒的。你不会低估反派们的自尊心和极端的情感倾向的。所以,你才觉得艾薇对你而言太危险了……因为人是很容易喜欢上对自己好的人的,哪怕对方是挥舞着藤蔓,在哥谭到处吊死人的森林女王。但最好不要——太喜欢她,不然迟早会陷入危险的。
离开前,艾薇亲了亲你的脑袋,差点把你脑袋上的羽毛都压扁。她的唇上有一点甜蜜的气味,像是草木。艾薇显然心情很好,和你同行的一段路,似乎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放松。她对你说,“去玩吧。小宝贝。”
……她的语气像是她才是你的监护人。
你在原地蹦了蹦,又打了一会转,还是觉得很想叹气。
但是艾薇做的事情……是不对的呀。
像她那样使用力量,肆意伤害其他人,就是不对。对吧?就像是你的火焰一样,差点伤害了保罗。能吓一下保罗……当然可以。但是如果那些火焰真的吞噬掉他,那就不是恐吓,而是杀人,是暴行。你确实不喜欢他,可是也不希望他变成你在夜巡的时候看到的……那种惨状。无论如何,像艾薇那样使用力量,就不太好……是的,那是不对的!
你艰难地花了十几分钟,总算说服了自己,羽毛都快被你梳理得油光水滑了。看吧!这就是艾薇对你而言很危险的原因,她实在太容易让你动摇了。有时候,你经常会觉得她说的话也有点道理,她看上去就很有说服力……但这样不对!才不对!
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等到天彻底黑下去,你总算重振了旗鼓,抖抖羽毛。低头看下去,犯罪巷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那些光被雨晕开,一切都像是童话书里的场景。捉迷藏的游戏应该还在继续——你想,艾薇不会伤害杰森的,他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缓过神来,像你一样。你最好快点飞去找他。不是说你不相信他的能力……好吧你就是不相信啦!这从某种意义上是杰森的第一次夜巡,一个人在天黑的哥谭,总是很危险的。如果他遇上某些人——反派那一类的,那就更完蛋了。
但你决定避开艾薇走过的路,免得再遇到她。因此你绕路。
艾薇已经把你带到了太偏远的地方,再远一点,你都要看到哥谭的海了。当你展翅飞翔的时候,能很清晰地看到,在这片远离市区的土地上,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所有的灯光都被聚集,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财富一样——都被汇聚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部分人手中。其他的地方,只是一片灰暗的、无人在意的土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