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眨了眨眼睛。
你说,“……Ace?”
其实,在那一刻,你心中实在没多少确定。你只见过Ace一面,而且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了,你怎么可能认出它呢?但那一刻,你就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喊出了它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就像往是汽水里撒了一把跳跳糖一样,一下子激起了你意想不到的、噼里啪啦的反应。你的声音,就像是一下按动了笼子里动物脑袋里的某个机关,突然之间,那双危险的眼睛瞪圆了。你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狗的样子呢——等等,它不会就是这一整团填满笼子的黑暗吧——但是,就只是那么几秒的确定,狗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撞得整个笼子都快弹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噪音。
你睁大眼睛:!!!
说实话,你还没搞懂这是什么原理,但是刹那间,狗已经在笼子里吠叫起来。相当凶狠、尖锐的汪汪声,伴随着它的尾巴拼命摇动、砸在笼子上的声音,中间还间杂着某种委屈的呜咽。狗似乎本能地要朝你冲过来,但是却被笼子阻挡,于是刹那间它焦躁不安,焦虑地吠叫、用爪子扒拉笼子、又委屈地朝你呜咽,吓得你连忙抓扶住笼子,免得这东西整个从低矮的柜台上掉下来。
一靠近,你总算看清了,原来狗也并没有占据整个笼子,它只是黑暗的一部分。在黑暗中,它皮毛漆黑,正在拼命向你摇尾巴,就差要把嘴从牢笼的间隙里伸出来咬你的手了。比你记忆中的样子似乎长胖了一点,但是,这是Ace,这真的是Ace!
你被意料之外的狂喜砸中了。
但是,不等你真的高兴起来,Ace过于激动的反应就唤醒了这间房子里其它住客。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摆满了笼子,但还没到影响空气质量的地步,因为大部分笼子都很小,而且是空的,但还是有一些住户的。你清晰地看到不远处桌子上有几个笼子里的眼睛亮了。狗的叫声、呜咽声、撞笼子的声音,显然惊醒了它们,而这里大部分住客都是……小猫。当它们被Ace的烦躁感染的时候,它们就同样发出不满的、此起彼伏的喵喵叫。
但Ace完全感觉不到其它猫咪们的烦躁,它正在拼命挣扎、汪汪叫、摇尾巴,还呜咽着呢,急得就快要学会说话了。你连忙伸出手去,试探性地让Ace嗅嗅,Ace安静了几秒——因为它忙着狂喜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你的手心,嗅个不停,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你有点不知道怎么招架狗狗的热情,只能笨拙地试图把它的脑袋推开一点、免得它又把脑袋撞在笼子上,那听起来真的有点……疼。你连忙说,”好啦!”
“冷静,要冷静!”Ace用舌头舔了舔你的手心,它在呜咽着摇尾巴。而它的反应,让你忍不住笑了,你说,“好啦……哈哈……Ace!冷静!不能咬我!”
当然,你没养过小狗,你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你应该表现得更平静、更冷淡,才能勉强克制住狗狗的狂喜。而像你这样抬高声音,会被小狗们误以为是对它们的鼓励,因此Ace一时半会当然冷静不下来,它摇着尾巴在笼子里焦虑地打转,拼命摇尾巴。而你毫无办法,只能努力伸出手去摸摸它的耳朵和脖子,摸到了那个愈合的疤痕。Ace舔得你手心有点痒,你控制不住地笑了,“它在舔我的手诶!”
“杰森,杰森,快看!”你总算想起来,你还可以向这个空间里除你之外仅剩的人分享你的狂喜。你转过头去,都快语无伦次了,“看、看!这是Ace诶,这真的是Ace!就是上次……我们在雨里遇到的那只狗。你看!”
杰森当然看着呢。
从一开始,你被笼子里的噪声吓了一跳、上前扶住笼子的时候,他就看着。在你在把手稍微伸进笼子里,试图安抚笼子里的狗的时候,罗宾就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蝙蝠镖上。而此刻,当你转过头来、兴高采烈地让他看狗狗的时候,杰森就只是瞪着你了。他看着那只在笼子里拼命摇尾巴、呜咽着要冲出来的狗,很显然,如果不是笼子的束缚,狗一定早就冲出来绕着你团团转了。杰森看看狗,又看看你,他翻了个白眼。披风垂下、遮住了他仍没有放下的手,他说,“是啊是啊,你可以再喊大声点,全哥谭就都能听到我的名字了。真是大新闻啊。”如此吐槽着,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又瞥了一眼笼子里的Ace,你听到他嘀嘀咕咕,“……见鬼。上次我来的时候,这位仁兄可没这么……”
这么……这么什么呢?但是,你并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是Ace呀!Ace当然不会是危险的狗啊。你睁大眼睛,你说,“那是……是因为Ace记得我,对吧?你看,你看……上次我们救了它,它一定记得的。对不对,Ace?对吧!”
笼子里的Ace完全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但这不妨碍狗狗拼命摇尾巴,用爪子扒拉栏杆,笼子吱呀作响。而杰森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你,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翻了个白眼、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我在问什么呢?”他破罐子破摔、嘀嘀咕咕,“反正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没一件正常。”
这话真讨厌——才不是他说的这样呢!但你实在太高兴了,你甚至忘了在意杰森的态度,你也忘了问杰森最重要的问题:他是怎么找到Ace的?你只是拼命摸摸Ace,狗就差在笼子里躺下来让你摸肚皮了,它毫不掩饰再次见到你的狂喜。而很快,不用你问,杰森也会告诉你的:他能找到Ace纯属意外。
在十二月的时候,Ace从政府部门的救济所里逃走了,但不知为何,它似乎是想回到曾经小丑帮的领地、也就是它曾经遇到你的地方。但大雪显然阻碍了动物们的正常行动,也正因为如此,Ace又被这附近的动物救济所带走了……毕竟让这么大一只狗在街上游荡,也是非常危险的。而救济所会定期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公布可以领养的狗狗的信息,虽然Ace并没达到收养的水平,它实在太凶、太危险了,但它曾在别的狗狗的领养照片里出现了那么一会。而杰森那段时间负责翻看你们那些受害人的Ins的工作……机缘巧合之下,他看到了那张Ace的照片。但全哥谭黑漆漆的德牧有那么多只,他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那只。于是上次,他顺便拜访了一下……这家救济所,而Ace张嘴就要咬他。杰森猜测,这大概就是你想要的那只狗了。反正在关于你的事情上,杰森已经学到了——你的故事,总会往最奇怪的情况发展。既然这只狗是杰森能想象的最……额,最奇怪、最凶恶、咬人最痛的狗,那么十有八九就是你的狗了。
而你听着杰森他说自己是怎么找到Ace的故事,实不相瞒,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杰森整个人都要闪闪发光了——天呐!他找到了Ace!虽然……偶尔是个坏蛋,但是他找到了小狗诶!而你的目光让杰森控制不住结巴了一下。他控制不住地又露出了那种警惕的眼神,活像是你的目光会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但杰森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平静,他告诉你,如果你想要领养,唯一可能的问题是这只狗有很严重的PTSD(这是兽医的诊断,不是他说的。),很不信任人类……不过,看Ace现在这副朝你摇尾巴的样子,也知道这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杰森甚至挑衅地伸出手,敲了敲笼子,向你展示了一下Ace之前的样子:漆黑的狗立刻朝他转头,对他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尾巴都不摇了。变脸之快,把你都看愣了。屋子里的猫咪还在喵喵咪咪,似乎是响亮的嘲笑声。可是当你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摸狗狗的耳朵的时候,Ace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你身上,你一抚摸它,它又变得温顺了起来,只是轻轻呜咽着。而你一边摸着Ace的脑袋,也忍不住有点忧虑起它对别人那有点凶恶的态度。明明它对着你就很乖呀。难道,是因为在斗兽场里本能的残留吗?
你就想着这些事,又摸了摸Ace。杰森在你身边站了大概已经太久,当他觉得时间已经够了,就咳嗽了一声,“好了,公主。你之后有的是机会把它带走。现在我得快点把你送回病房——如果被蝙蝠侠发现了,我可就要倒大霉了。”
这话倒是让你忍不住抬起了头,你睁大了眼睛,看着杰森。
“你是谁啊?”你忍不住说,“那个把我从病房里骗出来的家伙在哪呢?我还以为你不会怕蝙蝠侠呢。”
“很有趣,公主,真的很有趣。”杰森翻了个白眼,他伸出手把你从地上拉了起来,“但可惜我今天的计划只有把你骗出来——受罚可不在我的规划里。所以……”
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快点结束,对吧?
分别前,你却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笼子里的Ace.
对于人类、对于动物,分别似乎都是一样的困难。你知道,你很快会再来的,你知道你不会把Ace扔在这里的。可是小狗可以明白这些吗?小狗似乎并不能理解,它能理解的只有你马上又要消失这件事。于是在笼子里,Ace显而易见又狂躁起来,撞笼子的声音都变大了。而你连忙努力伸出手,再次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小声说,“冷静,冷静。没事的,我很快会回来的,我保证。别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的……”
这只是人类的话语,狗狗似乎并不能听懂呢。但奇怪的是,Ace却呜咽着、逐渐安静下去,它舔舔你的手心。在你的声音里,它逐渐安静下来。你不确定它是真的听懂了你的话语,还是怎么的。但总之,你们可以走了。你确实该快点回去……在护士们和阿福发现你从医院里凭空消失之前。而当你努力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的时候,原本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的罗宾看了一眼笼子,又看了一眼你。
“你可能不是个魔女。”杰森突然说,“你该死的是个迪■尼公主,唱歌能引来小鸟的那种。我说真的。”
你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的,又在说些什么呢?你怎么不是魔女了?难道你之前在家里抱着花瓶、练习魔法,他没看到吗?你只能说,“随你怎么说……你……总之,”你别扭地说,“总之……我们走吧。”
再多待一会,你就又要舍不得啦。
于是,你们只能暂时和Ace分别,赶回医院。小狗在笼子里焦虑地打转,呜咽着看着你们离去,你不忍心再看了。到来和分别都是一样的仓促,你心中或许也有过那么一点惆怅——但也很快消失在了狂风中。好吧,好吧,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只是说服阿福和布鲁斯。这是最重要的事情!对吧?而说服你的监护人,肯定比和绑架犯搏斗简单。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这个早晨,有那么多值得高兴的事情:莉娜没事了,谢莉没事了,你也没事了。你们谁也没错过圣诞节。现在,你居然还找到了Ace!你找到了你想要的狗狗……这难道不是非常可爱的圣诞节吗?
这就是啊。这就是你那个大雪覆盖的圣诞节——奇迹般的圣诞节。
而奇迹到那一瞬间其实还没有结束。
当你和杰森,你们离开动物救济所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不再是阴沉如墨的深紫色。或许是因为黎明就要到来了,天空的紫色也逐渐逼近的光明晕染开来,变成柔和而平静的颜色。天光渐渐明亮起来,地上的行人已经隐约可见,那种整个城市空无一人的错觉顷刻消失了。当你和杰森,你们飞过城市的上空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慢慢苏醒。而在你们头顶上,天空也在苏醒。一枚杏子似的明亮的、金色的太阳,正从那阴云后逐渐浮现出来,灿烂的光线割破乌云,把每片雪花都照得闪闪发光。那光芒几乎刺眼了,刺得你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你控制不住紧紧抱住了杰森的脖颈,那一刻,你睁大了眼睛。
“杰森——杰森!”你说,“快看!”
罗宾紧紧抱住了你。他本能般转头望去。
圣诞节的奇迹正在你们面前展露真容。
你们只是两只小鸟,你们飞过城市的间隙,滚落在某处落满了雪的屋顶上。雪为你们做了缓冲,降落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点痛。可你无暇顾及其它,你只是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去、你睁大眼睛,看着那枚太阳升了起来。金色,居然是如此强烈、如此具有破坏性的颜色,不过短短几分钟,金色就吞没了大片大片的灰色,撕裂了阴云和雪花的帷幕。它的存在照亮了那整片天空。哪怕太阳很小、很遥远,它的光线也并不温暖,可是当它越升越高,那光线就一寸寸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那些最黑暗、扭曲的角落,太阳也只是平等地照耀。是的,是的……新的一天到来了。
太阳升起来了。
——这难道不正是最大的奇迹吗?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片刻移开目光。因为,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日出呀。在雪中、在黎明时分、用人类的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地,你想着:太阳好小啊。可是,在阴云的环绕中,它仍然坚不可摧。为什么你之前从没有发现过?它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啊。不论夜晚多么漫长、多么可怕,它都会升起来。它就像是一种奖励,它告诉你们,你们已经又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迎来了新的一天。昨日的眼泪和苦难,都已经留在了身后……而眼前是新的一天。
所以不要畏惧黑暗,也不要恐惧未来。
因为太阳始终都会升起来。
凝视那样的金色,慢慢的,你的眼睛也就渐渐充满了生理泪水,你总算回过神来。但第一反应却不是揉眼睛,相反的,你下意识转过头去。你说,“杰森!”
“杰森,”你说,“你看。”
看啊,看啊。在你们眼前升起的,是金色的太阳。是你第一次以人类的眼睛,所见证的雪中日出。这是多么美丽的巧合啊,难道不是像是梦一样美丽、辉煌吗?你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你看,你看……是不是很神奇?我之前,变成小鸟的时候才能这样飞来飞去呢。用小鸟的眼睛看日出,和现在完全不同!我当小鸟的时候,总是觉得太阳和月亮都很大,离我们很远。但是现在,变成人类……这样看,它居然没有那么大……也没有那么远了呢。而且它升起来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吓人。它就像个……像个……”
“像个杏子!”你说,然后你又为自己想出的这个比喻笑了起来。你得意地张开双臂,你说,“对吧对吧?你看,它们都是黄色的,而且都很小……对不对,对不对?”
有那么一秒、两秒的时间里,罗宾没有回答你。
哦,不过,你觉得他不回答你也情有可原啦。毕竟你猜自己说的话有点傻,对吧?毕竟,你只是脱口而出,来不思考任何事,你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不太好回答,对吧?但你停不下来呀。你觉得很高兴,非常高兴。高兴到想要蹦蹦跳跳,想要大笑、想要奔跑、想要冲到大街上去拥抱任何一个陌生人,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就只是整个脑袋都晕了起来。杰森是不是也觉得你说的是傻话,所以才不想回答呢?所以,他才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眼睛,在面具下看着你。只是看着你……看着你。
从头到尾,其实杰森一直都在看着你。在过去的人生中,他实在已经看了太多次太阳升起的画面,城市上空的太阳和犯罪巷窗口的太阳,其实都没什么区别。在他的眼中,就算太阳升起一千次,地面上的情形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杰森对太阳不感兴趣,当太阳投下金色的光芒的时候,他只是莫名其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他看到,你的面容。
……嘿,他真的只是看了一小会,好吗?
当你兴高采烈地呼唤他,比划着、说着一些什么太阳的大小远近之类的傻话的时候,杰森就只是看着你。看了一会,然后,他转过头去,他似乎低下头、踢了踢屋顶上的一个小雪堆,然后,才像是终于想到了怎么开口——罗宾耸了耸肩,“很高兴看到你没受什么影响,公主。”他说,“我还以为你……”
以为你……以为什么呢?
稀薄而珍贵的金色太阳光撒在你们身上,并不太温暖、可是足够美丽。杰森的面容,在这样的光里也柔和下去,过于温柔了。莫名其妙的,杰森没有顺着原来的话说下去,他只是说,“嘿,公主。你知道昨天晚上情况很危险,对吧。你知道你们是可能会死的……对吧。”
你眨了眨眼睛。啊,这个话题……一旦提起昨晚的事情,难免,就感觉到某种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恐惧,重新涌了上来。但是,在这样的太阳中,任何恐惧……都像是雪花,会轻飘飘升腾起来。因此你说,“我知道呀。”
“但是你们来啦。”你说,你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然后我就不害怕了。”
“……”最后的一句话,多少就有点别扭,毕竟,之前那么久……你和杰森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呢。于是,你决定不要转头看了,你就只是镇定地、小声地说,“所以,谢谢你。”
然后,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屋顶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这样的寂静,很快让你心中那一点点不自在融化了——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只是觉得很高兴。你甚至又抬起头,享受了一下阳光洒在脸上的感觉。可是,当你收回目光、看向罗宾,准备告诉他可以离开了的时候——你却看到了一张看着你的脸。罗宾的面容,这张被面具覆盖的、男孩的脸,只是不可置信地在瞪着你。他就站在那里、攥紧拳头,从面部表情看,他很有可能是恨恨地咬着牙。面具也没有藏住那张脸的红色,红得像是要烧了起来——仿佛有热度。在太阳的照耀下,他整张脸的颜色都有点像是一个乱七八糟的草莓。而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你,吓了你一跳。为、为什么又瞪你?你什么都没做呀!
“你在干什么……?”你结巴了一下,你说,“干、干嘛要瞪着我?我又没没惹你……”
“哦。是吗?!”而罗宾咬牙切齿地说。那一刻,他看着你——就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定时炸弹,杰森浑身肌肉似乎都绷紧了,而他几乎是有点崩溃地攥紧拳头。罗宾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不要总是……!等等,这是故意的吗?!”他怀疑地看着你,“你该不会是拿你对付你那两个朋友那一套在对付我——?”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你手足无措。莫名其妙,被他一打岔,你也开始有点生气了,因为,因为你明明是想好好和他相处的!但是,却只能气得攥紧拳头,你结结巴巴地说,“你才不是莉娜和谢莉呢……我也没有在对付你!你、你——你好奇怪!”
而罗宾瞪着你,他说,“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公主?”
这个人……这个人……哎呀!为什么,你每次想和他打好关系的时候,他就又开始变得那么讨厌了呢?!
回去的路上,杰森又变回讨厌鬼了,是吧。而且,还是个疑神疑鬼的、抿紧唇的、脑袋像颗草莓的讨厌鬼!好吧,好吧——你不和傻瓜斤斤计较。你是宽宏大量的!而且,杰森一定是被太阳闪到了眼睛,才变傻了。不但变傻了,还变得浑身僵硬。回去的空中特快,你只能抱着他的脖颈——而在大雪里飞来飞去这么久,他居然又开始变得滚烫了。他的体温、他的心跳,都近在咫尺……实在是有点太烫了。回去的路上,罗宾完全变了——他一次也没有低头瞥过你。为什么呢?你有那么危险吗?难道看你一眼,你会把他变成石头吗?但他……就只是那么僵硬。哦,好吧!不需要你把他变成石头,他已经变成一个飞来飞去的罗宾石像了!
讨厌……就是很讨厌呀。你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好吧,虽然罗宾很僵硬,虽然罗宾一眼都不看你,让你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紧张地抱紧了他,怀疑他想悄悄把你扔下去——但罗宾就是罗宾——你们总算是安全地到了医院。太阳的光线已经照在了窗边,可是你的房间深处仍然是漆黑一片,离开时,没有完全关上的窗户边,窗帘正在猎猎舞动。翻进屋子里、总算落地,感受到室内温暖的温度时,你还打了个喷嚏。但除此以外,你觉得自己好得不得了。就连那些讨厌他的心情,也不知不觉消散了一点吧。
不太好的,其实是罗宾。这个人停留在你窗户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好像还是没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就那么停在那里,而隐约的,你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你说。可是他紧紧攥着窗棂,脸色铁青,好半天都没能开口说话。你歪着头看着他,而罗宾僵硬了很久,最后才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音节,“……公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他倒是问呀?
你哼了一声,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着眼睛,勉强睁大眼睛看着杰森。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问出这个问题对他都是一种挑战一样,到底要问什么呢?有什么非得问你呢?而且,如果他不问了,你想快点回去睡觉了。你真的不想一直等着他做好心理建设……
而不想等待的,其实还有房间里的其他人。
当你和杰森站在床边,任风从窗外吹入,吹动你们发梢的时候,黑暗中有人挑了挑眉。罗宾似乎纠结了好一会,但你最后都没有等到他说出自己的问题,这倒不是他考虑了太久……纯粹是,当杰森终于深吸一口气,打算开口的时候,黑暗中另一个人也凉凉地开口说话了。
“哦,劳驾。”他说,“我正好也有问题想问问您,小姐、少爷。”
嗯……?!
你瞬间睁大了眼睛。
在如此危难的时间里,再迟钝的大脑也会瞬间清醒,尤其是,哦,不……!不要是阿尔弗雷德、不要是阿福!但这一次,大概幸运女神也睡着了,当你转过头,刹那间,只有啪嗒一声——房间的灯光被瞬间按亮而你就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阿福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而你茫然地、痛苦地、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是的。有些时候,人就是可以这么倒霉。特别是在你瞒着家长们做了坏事的时候……!
你亲爱的管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不说特别难看,也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一只手放在背后,一只手垂下,优雅而完美的姿态,而你只能虚弱地抬起手,立刻捂住了脆弱的心脏。窗边,罗宾浑身紧绷、僵在那里,因为阿福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就这样失去了最后逃跑的机会。而在阿福身后,布鲁斯——哦,好吧,现在这不是布鲁斯,这是蝙蝠侠……你最好还是别和蝙蝠侠对视了。莱斯利靠在布鲁斯身边,手里抓着一张手帕——她脸上的表情让你觉得,如果不是布鲁斯扶住了她的话,莱斯利早就晕倒了。你可怜地、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偷看着家长们神色各异的脸,最后才看向阿福——但管家居高临下,甚至没有和你对视。阿福甚至都不看你了!
你可怜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阿、阿福……”你坚强地试图开口,“我、我可以解释……”
阿福怜悯地回答,“哦,小姐、少爷。”
“我亲爱的‘本该睡觉’小姐和‘本该睡觉’少爷。”阿福柔声说,而这声音让布鲁斯的眉毛都抖了一下。他说,“当然,我当然愿意聆听你们的故事。我相信,你们一定有合情合理的原因,才不得不在凌晨四点就出门去拯救世界,而你们甚至比蝙蝠侠还匆忙(背景里传来布鲁斯的咳嗽声)。就连蝙蝠侠都知道出门打击犯罪之前至少应该……”阿福瞥了你一眼,“穿上袜子。”
没穿袜子只穿了医院拖鞋的你瑟缩了一下。
“但我当然全心全意信任您。”阿福说,“我当然相信这一切是有原因的。而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聆听你们的紧急理由,毕竟,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段,我们当然希望知道来龙去脉……”
“是这样吗?”阿福问你们,“小姐、少爷?”
在你身后,杰森一声不吭,像是已经成了哑巴。大概是在这一刻开始,他终于彻底弄清楚了韦恩家的食物链。但现在弄清这个食物链已经晚了——你就知道,你就知道会这样!被抓到的话,当然就会这样。当阿福端出管家的姿态、还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办法呢?什么办法都没有用了……呜。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了。没看到布鲁斯都一言不发了吗?这太讨厌了……就是很讨厌呀!
于是,你毫无办法,你只是把脸埋进了手心里——你开始呜呜呜地假哭。杰森似乎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你,但你不管!你才不要一直受罚……你才不要!阿福要考虑的事情或许很多,但你不管,你只要假哭就好了……!
而在假哭的间隙里,你想:天啊。太阳啊。雪地啊。
为什么你的圣诞节总是如此让人难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