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清凉的晨雾笼罩了长安城,在这样一个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辰,大部分商队都已经整肃队伍,开始赶路了。
延兴门前排了长长的车队。其中一个二十多人的商队夹在排队出城的商队中毫不起眼。
这个载满了宝石和香料丝绸的商队,会向东南方向前进,出蓝田关继续向东南走,到达武关,进入邓州,继续向东南,再度过长江,进入江南西道,再前往杭州。
大约一个半月的路程。
商队中间位置跟着有个一身胡服打扮的小娘子,正是张华华。
两个保镖一前一后护着她,她们是霍家镖师队伍里的女镖师,个个都能以一敌三,出手狠辣远胜男人。
个子高些的叫苏妙,矮些的叫张巧,光听名字就像是邻家妹妹,武力值却拉满,张华华见到她们时,她们正在与同行切磋,一套连招将对战者杀得如丧家之犬,堪称智勇双全。
穿过高大的延兴门,张华华终于看见了长安以外的天地,桑梓农田,阡陌村庄,一派原始的绿意盎然。
驰道上偶尔会遇见一行奔赴长安的商队,或背着书箧的学子旅人。张华华很是新奇的观赏沿途的人文风景,但到了下午她就累的直不起腰了,别说看周围的风景,就是对面的来一队载满丝绸绫罗的商队也不能引起她的兴趣了。
更何况越远离长安,繁华渐渐消失,沿途逐渐多了很多聚居的村庄,房屋多低矮破旧。
仅一天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蓝天关。下马进入旅店后,张华华腿都软了,苏妙和张巧很有经验的把她搀到客房。
为了安全和省钱考虑,商队买的旅舍都是通铺。张华华这间自是她一早交钱预定下的。房间里只有她和苏妙张巧三个人,不必和其他女人挤一块。隐私性也更强些。
苏妙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药膏。“诺,腿磨红了吧,这个给你,涂上会舒服些。”
张华华道谢后接过来,其实她也准备了一些青霉素,不过用在腿上属实浪费。
青霉素是张华华绞尽脑汁回忆起来的,提炼起来却颇为麻烦,用了那么多材料才提炼出几小瓶。自然是要用到生死关头。
又经过两天跋涉商队一行已经深入秦岭深处,第一天的跋涉让张华华疲累,第二天和第三天对她来说无疑是折磨,此处路途崎岖蜿蜒,一天堪堪能走个三四十里。
此地地形崎岖,货物便全部转移到更稳当的牛车上了。张华华买了一匹瘦驴代步,已经早已不复刚出长安的雄心壮志,俨然已经被旅途折磨的奄奄一息。就连一直精力旺盛的苏妙张巧二人也眼神发空。
张华华曾不止一次的暗骂自己为什么平日里不多锻炼身体,为什么这么着急就要离开长安。但天宝十一年的危机迫在眉睫,更何况此刻已经走到这了,回去还要再糟一遍罪。
刚鼓励完了自己,还没撑到晚上,向导急匆匆奔领队去了“云层上来了,晚上恐怕有暴雨。”
于是商队匆忙向道路十里开外的村庄跋涉,没走到半路,天空已经开始砸下雨花,大雨把一行人拦截在路上,打的人睁不开眼睛。
一行人被雨拦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人能勉强跋涉,驴和牛车也不肯走了,一到雨天,动物们避雨的本能被激发,几乎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大家手忙脚乱把避雨的毡布打开,护住人和货物。还好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踩着泥泞和碎石艰难跋涉赶到村庄时候大家肚子都饿的咕咕响。
商队花了些钱向里正租借了一个院子。但不巧,被雨困在附近的不止有他们,张华华他们来时,院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了,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人。
张华华起初并没有过多关注,但领队是个善于攀谈的人,张华华在旁边顺道听了一耳朵,他说他杜氏,名甫,字子美。
张华华心中悚然一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杜子美?”
“正是在下,姑娘听说过我的诗。”杜甫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在落魄时遇到听说过自己的人总是会有些不自在。
张华华岂止是听说过,上学时天天背他的诗,后世没有人不知道他,唐朝最绚烂的星辰之一,诗圣杜甫!!
她张华华竟然遇见了杜甫!!!
杜甫还这么近距离的与她谈话,张华华简直紧张的眼泪都快飚出来了。语无伦次的说“我……我可喜欢你的诗了。你能帮我签个名吗?不不,你能赠我一幅字吗,我想要一首《望月》。”
面对不熟悉的人,张华华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过分,但杜甫的脾气竟然非常好,沉吟片刻,便决定赠她一副,毕竟眼前女郎眼神实在是太渴切,举手之劳而已。
张华华难得近距离观察他,他虽然浑身散发着颓唐落魄的忧郁气质,但也保留了一丝破土而出的锐利。
领队看她对这个诗人恭敬的姿态,也殷勤起来,帮她找来笔墨纸砚。杜甫一蹴而就,张华华珍惜的将诗句吹干,同杜甫细细攀谈起来。
“我本是长安城的商户女,娘家是长寿坊张屠户家,夫婿是怀远坊郭校书庶子郭三郎。兄长经营了一家做香皂的商店。您是从长安来吧,可曾听说过长安城新流行的清洁‘香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