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丝绸在长安怎么也得值个两贯了,这么远的路运到襄阳价格恐怕还要翻倍,你这一路上怎么净做这种入不敷出的事。”小厮走远后,苏妙不解的问。其实她还想说,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捏。
张华华摇摇头,想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攒下点人脉容易吗,可不得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增加羁绊。何况他们三人的得的礼物加起来比丝绸贵不少。
“安心就是,我自有考量。”
第二天天没亮,商队就整顿货物,吃过一顿汤饭,元气满满的奔赴下一趟行程了。
接下来的几天,商队将花费将近一个月时间,走水路,顺着汉水到达长江,再顺流而下到达扬州。
张华华在二十一世纪没有坐过船,这次的航行算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力夫背着货物嘿咻嘿咻的装船,张华华他们被安排到客舱里,依旧和苏妙张巧住在一起。
刚上船,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莽撞的撞过来。
张华华转身,身后一个胖子对那小孩破口大骂,边跑边追,但那小孩灵活的很,从容的穿梭在商人旅客中间,边躲还一边做些怪动作调戏那胖子,待那胖子追上来,又滑不留手跑掉。最后那个胖子实在没力气了,只好任由那个孩子跑掉。
张华华自然是不会管这种闲事,直到在客舱安顿下来,张华华才盯着被划破的袖袋?
她的钱袋!!!
她一直有好好注意袖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华华气得眼冒金星,还好袖袋里只装了一袋零钱,要不然她都想直接掉头回去。
从渡口出去后,这点烦闷的小事随风散去,心情豁然开阔。
这就是百舸争流吧,宽阔的江面上,一条条货船均匀散布在江上,破开水面,荡起一条条深深的倒V形状的水波。
阳光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正是范仲淹所说浮光跃金的壮阔景象。
时间、空间、一刹那张华华心头涌起豪云万丈,想吟诗一首,但书到用时方恨少,只能扯着嗓子怪叫两声——吓跑了停在船头歇脚的几只水鸟。
过了两天,张华华开始不耐烦吃船上的食物了,厨娘的手艺不太好,张华华很不喜欢吃那种黏黏糊糊的没边界感的饭。
商队众人无比想念凉皮那种清爽的口感。张华华受到他们的央求,只好捡了些药材去跟厨娘借了小厨房。
刚吃了早饭,小厨房正好没人,张华华索性慢慢把凉皮糖蒜汁调制出来,蒸了几十张面皮,够他们吃个饱了。
早上胃口不佳不到中午却又饿了的人大有人在。
张华华在厨房没一会儿,就遇到了替他们公子来拿食物的小厮;体型大的船员;替他们娘子拿点心的奴婢,她们无一例外买了一份张华华的凉皮。
毕竟那味道太诱人了,单单闻到就觉得酸爽好吃。
反正做的多,张华华有经验,一份收了二十个大钱。
在唐代面可比米精贵的多了。米价一斗也就十三文到十五文,面价却能达到四十至五十文一斗。
虽说一斗相当于现代的十来斤吧,但张华华的草药什么的方子那可是秘方,做起来又那么麻烦,能坐船的想必都不差这几个钱,他们说不定还觉得便宜呢。
沈晏如早上便一直胃口不佳,想他尝遍了江南的大大小小的食肆酒楼,一朝被困在船上连像样点的汤饼都吃不到。
书童鸣夏知道公子苦夏,但船上条件有限,他便想去厨房问问厨娘有没有糕点点心之类的给公子嘴里添点甜味,公子嗜甜,若有甜食,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
不过时候不凑巧,早不早午不午的,厨娘们都不在厨间,只有一个年轻娘子在借用厨具。
公子与旁人不同,自小就有味觉上的天赋,偏生又生在殷实之家,鸣夏在他身边服侍,自然少不了沾光,珍馐美味一眼便瞧得出来。
于是便笑脸前去跟张华华套近乎,买来“冷陶”献给公子。
“唔,这个好!!”沈宴如被惊艳到了。
入口酸辣,那种酸不是梅子那种尖锐的果酸,而是温和的醇厚的靠时间酿造出来酸,混合了蒜的辛辣、草药的微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面皮软滑冰凉,面筋多孔吸汁。那一点绿色的瓜条更是将酷热的暑期尽数退去。
难得的,自小用惯了细胎薄瓷的公子哥,竟然端着粗陶碗将凉皮吃的干干净净。
凉皮本就量少开胃,沈宴如意犹未尽,竟然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做出凉皮这样食物的年轻女娘。
鸣夏连忙拦住,“公子何必如此,岂不闻君子远庖厨。不如我先去打听一下她的来历,奉上金银,把她请到我们府上也让诸位主子们尝尝这等美味。”
但沈宴如却并未如他所愿,他自幼说一不二,当即绕开鸣夏前去厨间找张华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