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牙人最先回来,他气喘吁吁对张华华邀功:“张娘子,通贤坊那处,小人已为娘子‘磨’下来了。原主咬死五百二十贯的价,加上契税,非得五百五十贯不可。小人费尽口舌,陈说利弊,终究让他点了头——四百七十贯,宅子便是您的。至于契税,最低二十贯,最高三十贯。稳妥起见,请您预备好三十贯足钱,待房产正式‘过割’到您名下时,向县衙户曹的经手书吏缴纳齐整即可。若娘子此刻点头,我们便可立刻去寻坊正、立‘草契’,今日便能将事情落定。”
张华华对吴牙人这办事能力很佩服,这处通贤坊的宅子最合张华华心意,吴牙人竟能一口气帮她砍下五十贯,张华华赶忙招呼吴牙人入座喝茶,面上笑容也真切起来,忙抬手虚引:
“吴先生好本事!快请上座,饮杯茶润润喉——我们便等一等那两位,看他们带来什么消息。”
没过一会,周牙人也回来了。他一回来就跟张华华报喜:“恭喜娘子,利市坊那边房主是个爽利人,急着用钱。原价三百二十贯,契税另算。小人把娘子的诚意一表,他那边便松口了:若今日能交割现钱,立下红契,便给娘子让利二十贯!如此算来……”
他大口换了个气继续道:“如此算来,宅子本身三百贯整,契税嘛,不过十来贯的事,您自给去户曹缴纳便是,统共预备下三百一十贯,这清雅的宅子,就归您所有了!”
这个价格,其实张华华也是满意的,今后她会源源不断往苏州送人,没地方住可不行,这处交通非常便利,是非要拿下不可的。她温婉大方的招呼周牙人入座喝茶,等下最后回来的王牙人。
王姓牙人介绍的码头那处距离最远,他回来的也最慢,不看座上吴、周两位牙人刺探的目光,他目光坚定的望着张华华。
“让娘子久等了,那处码头,情形与这两处宅子不同。地段金贵,货栈与宅子一体,向来不愁买主。原主底气足,是一人也不肯让的。”
见周牙人和吴牙人便都漏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王牙人欣赏了下两位同行的脸色。这才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小人将娘子手中有长安蜀锦的事,当闲话谈了谈,那原主竟极感兴趣。当下便改了主意。他说价格虽不能让,但他愿意替娘子包揽全部契税。条件是——娘子那十匹时兴的官样蜀锦,须按二十贯一匹的价,全部转给他。”
见吴、周两位牙人面色如便秘一般,王牙人心中得意更甚,脸上堆起十二分热情,趁势继续奉承张华华:“要小人说,这般金贵地段,能以四百贯这个数拿下,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机缘!也就是娘子您这般在长安根基深厚、门路通巧的人物,手里有对路的硬货,才能接住这天大的便宜。”
说着又意有所指的道“这等运气,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张华华听罢,唇角微微翘起,对王牙人这番既吹捧自己又打压同行的这番心思,心中了然。她并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给他一个同样的回应:上座,喝茶。
张华华心下飞快盘算:三栋房产一共一千两百一十贯。
她手里能动用的,柜坊飞钱九百五十贯,缝制在衣服里的金片去除火耗兑税,能换九十八贯现钱,自己带了十匹蜀锦值两百贯,还有几匹丝绸什么的加起来也能卖个十几贯,总共算下来约莫一千两百六十贯上下。
若是买了这三处宅子,除去契税、打赏牙人的茶汤钱,再花上几贯置办些家伙事,还能剩下几十贯呢。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便也不吊牙人胃口,她爽利道:“你们三位牙人的本事我今日领教了,果然是吴地多俊杰,你们谈妥的价码,我都很满意。”
“如此,便辛苦你们再帮我跑一趟,将三位房主一并请来。今日天色尚早,正是交割立契的好时辰,我们便趁热将此事落定罢。”
三位牙人闻言有些惊讶,相互看了看,对她没有把谁踢出去有些遗憾。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在在吴县扬名的机会了,想想吧,要是能凭借这事挤兑掉一个牙行,那得多有面子。
但转念一想,被挤兑走的要是自己就不好玩了,现在这个局面还是满意的,这趟买卖不仅能稳稳赚上一笔可观的‘牙钱’,事后还另得一份‘茶汤钱’。
这般一想,还较什么劲,三位牙人笑的跟花一样站起来朝张华华行礼。
“娘子稍待,小人这就去请通贤坊/利市坊/码头的刘/张/康公。”
沈宴如何两位族叔看的目瞪口呆,这小娘子,耍嘴皮子就让三家牙行牟足了劲给她一气省了将近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