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热闹的街道,妇人笑呵呵地走过贴了封条的人家,上了楼。
却在关上门的那一刹,笑容消散在了寂静的屋内。
她背倚着门静默许久,随后勾起食指在下眼皮处蹭了蹭,走到那边,拿起菜篮子,刚想再出门,这才想起来手里那袋钱。
她只瞟了一眼,就晦气似的丢到了角落里
“脏钱,谁稀罕。”
撂下一句后,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刑司这一趟回来,已然到了下午。
风云县百姓居住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公共灶房,只不过一般没什么人用,毕竟谁愿意和不认识的人在一个锅里做饭,就算认识,也保不齐有那坏心眼的往里放什么东西。
所以除了刚建起那几天,烟囱上还飘点烟外,往后的日子渐渐都冷落了。
官署得知了这个情况,便下令一个月之后拆除。
如今离拆除的日子还剩不到半个月,而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西街其中的一间上方的炊烟却如往常一样日日不断。
今天也一样。
周围的百姓路过,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用。
凑近一瞧,果然,是那个报案的妇人。
按照平日,他们都会进去跟她闲聊几句,可这一下都听说她楼下邻居死了,于是都不想上前答话了。
她倒也捞得个清净。
菜篮子摆在一边,里面是她刚买回来的菜,锅里炖着一条鱼,是她从鱼行买的。
她叫苗娘。
前些年没了丈夫,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从那之后更是集市上有名的砍价狂魔。
就像有火眼金睛似的,无论什么东西,都能砍到只比成本多一点点的价格,各摊老板都习惯了,可能也含着点怜悯心,只要有点赚头就得过且过了,没有人多做追究。
然而今天,没听到消息的摊位老板看见她来买菜,还开玩笑地拍高了好几倍的价格,正等她讲价呢,结果对方半钱不差地给他了。
给完拿东西就走。
老板盯着钱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再抬眼看去,人都走没影了。
但这份反常最终也只是被归结于心情不好。
等苗娘做好,她把一鱼两菜装在食盒子里,带离了灶房。
她独自一人出了城,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条大河边,旁边不远处有个四尺高左右的木制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禁”字。
寻着木牌子往上游走,河两边有许多水张的树木,渐渐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座庙宇,它外观破败,静静的如同拿了树木作床榻。
苗娘抬头望了眼,脚步平稳地走上前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的门。
猛然,食盒“哐嘡”一声摔在了地上,发生盘子相撞的声响。
苗娘瞬间呆立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正前方。
而眼前,那个让她见之色变的带着红色面具的人先是一动未动,两人彼此注视了十秒钟的时间,忽然,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苗娘心中一惊,却控制住了自己想要逃的念头。
当即壮着胆子大声问道:“你们真能替人讨公道吗?”
那人从始至终只迈了那一步,站在庙宇供奉的神像下,听见她的问话却一言不发。
苗娘咽了咽口水,以为是自己问得不对,毕竟他说过,这伙人都是真正的侠士。
对,他说,要真话,直接讲诉求,对……
于是她颤声道:“我…我情人死了,县刑司不查,还逼我指认其他人,我……”
她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没办法了,求求你们帮帮我,之后我一定唯你们马首是瞻。”
“情人?”那人终于说话了,嗓音沙哑,似乎有点奇怪。
但以苗娘现在的状态哪里能听得出来,她接道:“对,他…他还是你们的信徒。”
那人沉默了一下,而后道:“知道了,接着我问你答。”
苗娘含泪点点头。
“逼你指认的和被指认的人,你都了解多少?”
“前者是察长,他在我们这名声很差,所以每家每户有小案都忍着不报,大案每次都要靠运气,如果主审的是他,基本上都成不了。后者……”
苗娘想了想,“我不太了解,当时那察长就说,只要他们带回来人,不管是谁,我就只管指认就行,不照着做他们就拿我当凶手,那时候我很害怕,就听了他们的。”
她顿了下,又说:“不过现在想想,那察长目的似乎很明确,不知道他跟那两人有什么渊源,但看当时那场面,那两人应该不好了……但这我真的没办法!”
苗娘声音带着悔意,还有怕自己被划为“恶人”一类的担忧,连忙解释。
而闻言,那人长袍下的拳头紧了又紧,整个身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紧绷感,仿佛在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