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很疼吗?”有人在耳边温柔轻喃。
声音传进沈关关耳中,她睁开眼睛,看见一穿着白色寝衣的女子侧倚在身边,拿着浅粉色的巾帕轻轻擦着她额头上的汗珠。
屋子里又暗又静,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宣告天快亮了。
见沈关关醒来,齐淑媛收回手,俯下身来,贴近沈关关。
她笑着问:“怎么醒了?”
沈关关周身被女子身上的淡香包裹,床幔被齐淑媛动作带得笼罩下来,本就昏暗的光线更加幽暗,她只能看清齐淑媛近在咫尺的眉眼。
沈关关视线从齐淑媛翘起的嘴角一路向上扫过,停在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处。
两人对视,沈关关缓缓笑起来:“姐姐起得真早。”
齐淑媛抬手拨开沈关关额发,再度用巾帕轻轻擦拭。
“担心你住得不习惯,就怕她们照顾不好你,果然,我来一看你竟疼的满身虚汗。
我已经让她们煎了药,一会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吃了药就不会这么疼了。”
沈关关拉下齐淑媛的手腕,她扭过头咳了几声才继续说话:“伤口不是很痛,可能是夜晚有些闷热,多谢姐姐关心。”
“怎么还咳嗽了?”齐淑媛终于起身,拉开床幔,下床打开窗户,让空气流动起来。
一股清润的风送进来,齐淑媛靠在窗边,鬓发随风起伏。
“妹妹是不耐热?我这处院子特殊设计过,最是清凉,夏日里呆久了还会觉得寒气入骨呢。你要是觉得闷就把窗子打开,还能看见满池荷花。”
沈关关笑着应下,也顺着齐淑媛视线向外看去,天刚蒙蒙亮,晨起露重,点点荷花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凌波仙子静中芳,也带酣红学醉妆。这些荷花开得真好。”
齐淑媛嫣然一笑,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斜过来:“妹妹怕是不知道,裴大人昨晚也宿在府中吧。”
沈关关知道裴延来淮南就是因为怀疑柴家与拐卖妇女案有关,甚至柴家也参与了当初诬陷太子一案。
裴延接了圣旨,奉命彻查旧案,他找机会接近柴家是迟早的事情。
但作为沈小姐的沈关关,不该知道这些,所以她一脸疑惑的反问:“裴大人也来了?”
齐淑媛重新坐回床边,“裴大人深夜来访,那时父亲已经睡下,可他竟起身亲自招待,这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我还纳闷裴大人是不是官比父亲大才如此。”她哼笑一下,没卖关子,立刻继续说下去,“多亏夫君为我解惑,原来裴大人和兄长曾经是同窗好友。”
齐淑媛是家中长女,她所说的兄长是已经去世三年的柴家大公子柴显宗。
“想必裴大人是想来看一看故友,才会一有时间就迫不及待赶过来。”
“我看他更是为了你,深夜唐突已经出格,他不好夜半询问一个未出阁女子的情况,但又实在担心你,所以想离你近一些,第一时间听你的消息。”
沈关关脸红起来:“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与裴大人只相识几日,哪有那么重要。”
齐淑媛摇摇头拉起沈关关的手,捏在掌心,道:“千金难买有情郎,你是幸运的,遇到裴延这么好的男人,不像我……”
沈关关安慰齐淑媛:“姐姐。”
齐淑媛眼睛湿红,强忍着不落泪,她哽咽着说:“真是让妹妹见笑了,我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父亲犯罪,弟弟流放,丈夫……丈夫还只顾眠花宿柳。”
说到此处,齐淑媛再也忍不住,落下大颗泪珠,“你可知我昨夜丢了多大的脸面,在听风楼里被家里的男人在几乎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羞辱,父亲还来怪我管不住人。我心里的苦又去对谁说。”
……
淮南天气多变,昨夜月朗星稀还以为今日是个晴天,晨起却突然下了场大雨,叫人措手不及。
学子三三两两结伴从寝舍出来,被大雨浇个正着,赶紧跑到檐下避雨。
裴延到临津书院时,雨小了,变成毛毛细雨,瓦片上汇聚的雨珠大颗大颗滴落,打在青石板地面,声音清脆,一如被雨洗过的空气,清新爽利。
淮南大大小小书院不少,除府学外,最出名的便是临津书院,如今的山长程渭是前朝进士出身,曾官居要职,致仕后来到淮南隐居,并建立了临津书院。
程山长博通古今,对经史常有独到见解,又十分平易近人,学子皆喜欢与其探讨学问,临津书院自此声名远播,就连府学学子也选择来此学习。
引路的童子领着裴延几人拐了几个弯,起先还能看到学子身影,走到后面,越来越安静。
童子带着几人来到书院最深处,“几位请在此等候,容小童先去通传一声。”
裴延颔首:“多谢。”
廊下窗子大开,能看见佝偻清瘦的老者背影,小童叩门进去,到老者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者点了点头。
几息后,童子蹦跳出来,说:“山长请诸位进去。”
甫一入室内,苦涩的药味盈满口鼻,即使窗子大开也无法散尽。
青月跟在后面,看清了这位程山长的样貌,近看这位老者更瘦,程山长虽然做过高官,却没有官威,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常年与书卷为伍养出来的。
可太瘦了,腰肢也因为年老弯了下来,青月觉得他像一株干枯的松枝,还是长在石崖上的那种。
裴延及青月几人恭敬长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