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些，再快一些。

雪下得太大了，若榴脚步逐渐艰涩起来，但她丝毫不敢停，甚至不敢作出急切的模样。

她照旧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偶然有人见到她后兴奋地向她问好，她还会如往常一般懒散回应。

似乎一切都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有若榴自己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有老鼠窸窣窜动的声音，有时还会有隐秘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向她刺来，若榴知道，她偷听鼠妖密谋的事情很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鼠妖之间应当有自己的联系方式，而洛京显然已经被鼠妖渗透的彻底。

若榴不知道它们怎么笃定自己能听懂他们的吱吱声的。

从离开小巷到如今，也就不过片刻，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鼠妖不敢动手，怕引起涤邪堂的注意，导致功亏一篑。

若榴也就故意一直挑人多的地方走，但天下大雪，路上的人并不多。

尖细的声音和恶意的目光一直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若榴背上布满了冷汗。

“若榴姑娘，天这么冷，进来暖暖身子吧。”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熙春路。

唐大娘正坐在六陈铺子里的炉子旁烤花生，一黑一白两只小猫窝在她身边，今日客人不多，倒是清闲。

她一抬头，忽然看到绮春楼的若榴姑娘冒着这么大雪在外面走过，不由出声邀请。

听到此话，若榴肩膀一松，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快步走过去，连忙笑道：“多谢唐大娘，我这一路可冻得不轻。”

整条街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那些灰皮老鼠愈加猖狂，或许知道她听得见，故意在她耳边说些话吓她。

刚刚有两只一直不停地在讨论是先咬断若榴的嗓子还是先吃掉她的眼镜，可怕若榴吓得不轻。

险些无法保持神情如常。

“快进来快进来，来吃些烤花生和柿饼。”

唐大娘热情地招呼着若榴，若榴刚想跨过门槛，忽然停下了脚步，笑容也僵持在脸上。

那些老鼠为什么一直没杀她？

是因为周边有人，不想被引起注意。

街上空旷，如果她突然倒下，势必会引起慌乱，路人一喊一闹，就很可能会引来一直四处巡逻的涤邪堂。

那如果她进入六陈铺子呢？

鼠妖完全可以将她和唐大娘一起杀死，六陈铺子是密闭的空间，它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尸体。

意识到这一点后，若榴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已经迟了，鼠妖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若榴脸色苍白的停下脚步，鼠妖的爆鸣声刺激她的头脑如撕裂一般疼痛感，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耳朵滴滴答答流下湿黏的鲜血。

与此同时，一只如猫儿大小的老鼠朝她脖子冲来，迅疾如雷，避无可避。

——我要死了吗？

——丹若……丹若！

若榴曾经想过自己在死前会想些什么说些什么，记忆是否会如同走马灯一般掠过，将她一生的爱恨嗔痴都揉杂在一起，最后或不甘或释然，酿造一个人复杂的心绪。

然而实际上，当鼠妖神色的腥臭味近在鼻尖时，若榴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来不及想。

死亡来临之际，若榴满脑子只剩下了丹若。

她甚至记不起来丹若的样子，只是在心中不住的呐喊着——

丹若！丹若！

鼠妖并没有咬断若榴的脖子，再唐大娘的惊呼声中，比鼠妖先来的是愤怒的猫叫和快如闪电的白色影子。

若榴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小猫迅速变大，一脚把灰皮鼠妖踩在脚下，原本令她心生恐惧的鼠妖只能在那只白猫……不，应该说是白虎脚下奋力挣扎。

她还没回过神，一只小黑猫就炸着毛冲了上来，喵呜喵呜地冲着大老鼠吼叫。

接着，唐大娘也赶了过来：“哎呀，你没事吧？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老鼠？”

唐大娘温暖的手抚摸着若榴后背，若榴很快就清醒过来，语速很快地说道：“附近还有很多只鼠妖，不能放它们回去报信！”

山君一脚把鼠妖踩死，转身向百啭叮嘱：“你去找花前辈，我去灭口。”

说完，就失去了身影。

对于刚刚窝在她身边取暖的小白猫突然变成老虎还开口说话这件事，唐六娘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但她自己儿子也是异人，还有一个会变成泥巴的诡异神通，因此唐大娘自诩是见过世面的。

作为异人他娘，唐大娘带着微妙的得意心理将自己的惊讶压下，上前想要安慰娇娇弱弱的若榴姑娘。

却没想到若榴姑娘美眸扫向黑猫百啭，语气镇定：“她们听得懂你说话吗？我跟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