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筠端着托盘穿过走廊,刚结束完这边的工作,准备走向休息室。
忽然,旁边的房间有人出现,一股不大不小的力将他推向旁边的换洗室,托盘和杯子尽数落地,花洒不知道被谁碰到开关,水冷不丁从头上浇下来。
他后背抵住瓷砖,她的手撑在他贴着湿掉的工服白衬衫的胸膛上,水声将她的声音盖了至少一半,“没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
【我还没下班,没来得及看。】
“好吧,原谅你了。”
时穗接受这个理由,并迫不及待问,“我给你的小费你有没有收起来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碎了一地的玻璃上。
从泳池赌局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他一直随身带着那个玻璃杯么。好乖。时穗的睫毛垂下来,在眼脸下投下一小片的阴影,“没关系,我重新赔你一个,好不好......”
花洒下她的声音仿佛化为有实质的水汽,从两个人的唇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挤进来,飘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换洗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紧闭前,男人的手指插在她后脑勺湿透的头发里,另一手的指尖勾住泳衣的两根樱桃色的系带。
我这件泳衣好看吗?
狗狗你要注意时间啊……
我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以换洗室为中心,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为一方小小的天地。足够大的水声遮住那些动静,以及极轻极短,从喉咙里溢出的闷哼。
一片混沌中,林筠手指传来刺痛,他眉心倏地一蹙,感受她含住,然后慢慢收拢牙齿,恰好能在皮肤上压出凹痕的力度。
一圈浅浅的,泛着红的齿痕落在他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
时穗的发丝湿哒哒黏在脸颊两边,有一种狼狈的美丽,“像不像戒指?林筠,嫁给我好不好?”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林筠迫切地想让她咬深一点,最好留下去不掉的疤痕。
舌根被无意压了一下,时穗眼尾溢出生理性泪水,同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搂着他脖子笑得很大声,“你不会当真了吧,你做梦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了?我们永远不可能结婚的啊。”
“如果我毕业后和别人订婚了,你到时候也会想办法假扮成服务员混进来对吧?”时穗理所应当地问。像无数次之前一样。
【不,我会求你杀了我。】
他表现出异常的坚定。
这样的异常让时穗的表情立即一点点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好啊。你试试看吧。”
林晴死了,能用来拿捏他的人有谁呢,时穗脑子运转的飞快,却想不出第二个。
该死的林筠,来英国三年居然一个关系好的朋友都没交到!
她转念一想,林筠除了工作,好像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了她。他是个言行如一的人。交给她的是完完整整的身心,他已经两手空空。怪不得拿这一条命说事呢。因为他的确只剩下一条廉价的命了。
“你在威胁我?”时穗笃定。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她为什么感受到如千钧重的恐惧?
她罕见地沉默。
林筠也无力地闭上眼。
两人不可能一直像在空中交/配的凤蝶,总会找到个驻足的地方停下来。
林筠清晰地明白,他和时穗不会有美满的结局。他充其量算个火包友,不,更甚至,是包揽她生活杂事,接纳她好坏情绪,以及性帮助的陪房。
正因为格外清楚,所以死亡是他为自己选的结局。
如果不是时穗,他不会选择来英国。说这些并不是因为后悔,恰好他很庆幸地能拥有和时穗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离熟悉的故乡太遥远了,熟悉的人,地方,气味已经在记忆中淡去,在这里没有建立起新的情感联系。
无法出口的言语在他身体内部长出菌丝,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蛀空了他整个人。
她会一直往前走,会和其他的男人并肩同行,而他渐渐失去在异国他乡追随她的力气。如果追随的她也渐渐远离自己了,那林筠觉得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两人最后是不欢而散,时穗先离开了那里。脸上的表情像结了霜。
没过多久,身穿工服的男人抬腿从同一间换洗室走出。
不远处在找厕所的黎近凑巧看见这一幕。
她几乎不可遏制地笑出声,狂喜和恨意在她脸上交替。
英国留子圈又不大,六人定律在圈内甚至可以被压缩成两人定律,顾予绅是她朋友的同学,她今天来只是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还能发现一个这样的秘密。如果没记错的话,几年前在国内陈景允生日的游轮上,这个服务员也出现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