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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待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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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从口袋里掏出已经皱巴的信封:“都怪你。”

“不打开?”

我:“我有点紧张。”

我们挑了块空地坐下,王木在一旁陪我,边揉着自己刚刚和我打架时被痛击到的地方。

是因为学院最近把大量晞钢运到深土垄的事吗,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舟和妈妈她们说的时候,又是怎么交代的,这种手术,家里人怎么可能还同意我去参与呢……

信封里不止一张。最上面的那份家属意见书,在意见那栏里,赫然写着的“不同意”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我面色凝重地看到了下面妈妈的签名,这一刻,我好像和当时给妈妈宣布自己被繁衍研发中心录取的姐姐有了共同的心情,不,无论是惊讶受挫,还是理解妈妈后的感慨,这些比起姐姐,我这里的都要浓烈更多。

我不语,把它往王木面前递了递,她扫了眼:“Good luck。”

往下翻,是姐姐为我签的那张。

就像学院给出的情况说明书那样,为表准确,姐姐的答复和签名都同样给出了双语的两份,我看到了她写得极其漂亮认真的“沈渊”和“同意”。

“不愧是我姐。”

王木:“所以你姐也是个和你一样的人?”

我:“大概差很多,可我知道她懂我。”

王木:“这下好了,既然有了同意的那份,你可以继续纠结了。”

我:“还挺神奇的,虽然这些家属同意书上她们只简单签了名字和意见,可是收到看到的时候,寥寥几字,甚至没有更多的信息,我却好像能感觉到她们的一切。”

“姐姐的这份,就好像在和我说‘为了你的梦想,放手去做吧’,而妈妈的这份呢,大概是‘妈妈爱你,永远要保重好自己’。”

王木:“剩下的那两份呢?”

我打开,一瞬间笑出了声,姥姥竟然给我签了两张,相同的龙飞凤舞的潇洒签名之上,一张是同意,一张是不同意。

“看来她把亲属权都交到你手里了,”

“看来她把亲属权都交到你手里了,”王木挑眉,“两张都签,等于把选择权还给你。”

我捏着那两张纸,指尖微微发紧。姥姥的字迹一向张扬,像她的人一样,从不藏着掖着。同意那张写得干脆利落,不同意那张却在末尾多了一点墨迹,像是落笔时犹豫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总是这样,”我低声说,“嘴上最凶,心里最软。”

“你妈是用‘不同意’把你往回拉,你姐是用‘同意’把你往前推,你姥姥干脆两张都给你,让你自己选。”王木抱着胳膊,“一家子三种态度,你这选择题可真够难的。”

我把四张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压在掌心。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细密地打在马背上,打在我们的肩头,打在这片被虚拟场训精心复刻的南岸土地上。远处的天际线被雨雾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只有均衡庭的方向,隐约透出一点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枚嵌在黑暗里的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木忽然开口,“你在想,到底是听妈妈的,还是听姐姐的,还是听你自己的。”

我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平时认真得多,连那种吊儿郎当的笑都收了起来。

“我不是在问你该怎么选,”她继续说,“我是在问你,你选了之后,能不能承担后果。”

“我……”

“别跟我说‘我能’,”她打断我,“你现在说的‘能’,是建立在‘我还没真的失去什么’的基础上。等你真的失去了,你还能说‘我能’吗?”

我沉默。雨丝落在睫毛上,凉得刺眼。

“你以为场训只是场训?”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你以为晞钢只是一种材料?你以为均衡庭只是一个终点?沈博,你从舟来,你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盯着我,“你只知道你想知道,你只好奇,你只觉得‘我可以’。可你不知道,好奇害死的从来都不是猫,是那些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人。”

“那你呢?”我反问,“你明明可以退,明明可以不参与,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全区,等场训结束,等一切过去。你为什么不走?”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因为我没得选。”

“你有。”

“我没有。”她重复,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没得选。我的命,我的信仰,我的一切,都被绑在这艘船上,绑在这个星系,绑在你们这些人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是在参与场训,我是在活下去。”

“活下去,就必须杀人?”我想起刚才阿比在雨里一枪一枪崩掉那些NPC的画面,想起那些头颅在她手边炸开,想起她脸上溅满鲜血时,嘴角那抹新奇的笑。

“不然呢?”王木反问,“你以为‘活下去’是很干净的词?你以为‘文明’‘守序’‘同理心’,在生死面前,真的那么重要?”

“重要。”我咬着牙,“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你就守着你的重要,”她别开脸,看向远处的马群,“看它能撑多久。”

雨又大了起来,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生疼。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点,重新走向阿比的马。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催,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金色的眼瞳在雨雾里微微发亮,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寒亮,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带着疲惫的光。

“我们走吧。”我说。

她点点头,伸手拉我上马。这一次,我没有再抗拒。马鞍很宽,她的后背很稳,我靠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握缰绳时指节微微用力的弧度。

“想好了?”她轻声问。

“嗯。”

“想好了什么?”

“想好了,我要去均衡庭。”我说,“不是因为姐姐,不是因为妈妈,不是因为姥姥,也不是因为你们任何人。是因为我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很真:“很好。”

“你呢?”我问,“你刚才说,你在这里遇到了难以接受的事。是什么?”

她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南岸和我的部族很像吗?”她开口,声音很低,“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街道,建筑,人,甚至连风的味道,都一样。”

“我记得。”

“这里的NPC,不是随便做的。”她继续说,“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动作,他们的习惯,都是按照我部族里的人复刻的。每一个,都有原型。”

我心里一沉。

“刚才被我杀掉的那些人,”她顿了顿,“有几个,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人。有邻居,有玩伴,有教我骑马的老人,有……”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我知道他们是假的,”她低声说,“我知道他们只是数据,只是代码,只是场训里的道具。可当我把枪抵在他们头上,当我扣下扳机,当我看到他们的头在我手边炸开,我看到的不是NPC,是我认识的人。”

“阿比……”

“我杀了他们,一遍又一遍。”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为了活下去,为了通过场训,为了不被淘汰,我杀了他们。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我麻木,直到我看着他们的脸,再也没有感觉,直到我能笑着开枪,直到我能好整以暇地看着鲜血溅在我脸上。”

“我不是变了,”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瞳里有泪光,却没有掉下来,“我是被逼着变成这样的。沈博,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

我伸手,轻轻抱住她的腰。她的身体很僵,过了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你不想。”

“你不知道。”她摇头,“你永远不会知道,当你亲手杀掉你认识的人,哪怕只是复刻的,那种感觉有多可怕。你永远不会知道,当你为了活下去,必须把自己的同理心、自己的善良、自己的底线,一点一点磨掉,那种感觉有多绝望。”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我说,“我们一起。”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释然,一点我读不懂的复杂。

“好。”她说,“一起。”

她轻轻踢了下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扬蹄向前。身后的马群紧随其后,蹄声笃沓,在雨里汇成一片整齐的节奏,像一首沉默的战歌。

我们沿着那条延伸出来的马道,一路向前。雨还在下,风还在刮,远处的均衡庭越来越近,那座巨大的、冰冷的、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建筑,在雨雾里显得愈发威严,也愈发诡异。

路上,刀峰赶了上来,和我们并驾齐驱。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大戎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抱怨王木刚才跟她吵架,王木则在一旁回嘴,两个人吵吵闹闹,却又彼此照应,像一对天生的冤家。

我靠在阿比身后,看着眼前的雨幕,看着远处的均衡庭,看着身边的伙伴,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我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不会是轻松。我知道,均衡庭里,一定藏着这场场训最核心的秘密,藏着晞钢的真相,藏着星系的未来,也藏着我们每个人的命运。我知道,我们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失去,可能会面对比刚才更可怕、更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我有阿比,有刀峰,有王木,有大戎,有姐姐,有妈妈,有姥姥,有所有在乎我、支持我、哪怕用不同方式爱着我的人。

因为我知道,我要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

因为我知道,哪怕前路黑暗,哪怕风雨交加,哪怕刀山火海,我也会走下去。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雨丝打在脸上,凉得清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南岸的气息,带着虚拟场训的气息,带着未知的气息,也带着希望的气息。

我们一路向前,朝着均衡庭,朝着真相,朝着我们的命运,一往无前。

蹄声如雷,铁骑如龙。

雨里,我们是城镇的主人公,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没有规则能限制我们,没有恐惧能打倒我们,没有黑暗能吞噬我们。

因为我们在一起。

因为我们,永不退缩。

前方,均衡庭的大门在雨雾中缓缓打开,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嘴,等待着我们的到来。门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是一片更未知的领域,是一场更残酷的考验,也是一场更接近真相的旅程。

阿比握紧缰绳,金色的眼瞳在雨里亮得惊人。

“准备好了吗?”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刀,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扇打开的门,看着前方的一切。

“准备好了。”我说。

……

她笑了笑,踢了下马腹。

骏马扬蹄,冲进那片黑暗,冲进那扇门,冲进我们的未来。

身后,雨还在下。

身前,路还很长。

但我们,已经出发。

冲进均衡庭大门的瞬间,所有的雨声、风声、马蹄声都被瞬间切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暗,又在下一秒被冷白的灯光铺满,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勒住马,骏马不安地甩鼻喷气,前蹄刨着冰冷的金属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里没有泥土,没有植被,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一望无际的、光滑如镜的合金地板,和头顶无穷无尽的、毫无温度的光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冷得刺骨,也陌生得令人心悸。

“这就是均衡庭?”大戎低声骂了一句,“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还以为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结果跟个冷冻库似的。”

王木跳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别大意,这里比外面危险得多。外面的NPC至少还有脸有表情,这里……”她顿了顿,“这里的东西,可能连脸都没有。”

刀峰也下了马,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锐利如鹰:“保持队形,不要分散。阿比,你走前面,沈博跟在你身后,我和大戎殿后,王木居中策应。”

阿比点点头,翻身下马,金色的眼瞳在冷光下显得愈发深邃。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别怕,跟着我。”

我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我们并肩向前,马蹄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走了大约几百米,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屏障横在路中央,屏障上流动着蓝色的数据流,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无声地游走。屏障后面,是一片更深的黑暗,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巨大的轮廓,像是某种机械,又像是某种生物,静静地蛰伏在那里,等待着猎物上门。

“这是什么?”大戎皱眉,“能量屏障?还是某种机关?”

刀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屏障。指尖刚一接触,就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弹开,她闷哼一声,指尖微微发麻:“有能量防护,强度很高,硬闯肯定不行。”

阿比盯着屏障上的数据流,眼神专注:“这不是普通的能量屏障,上面有编码,像是某种验证机制。”她顿了顿,“应该和我们的身份、场训进度、甚至……和晞钢有关。”

“晞钢?”我心里一动,“难道均衡庭的核心,真的和晞钢有关?”

“不止是有关,”王木忽然开口,语气异常严肃,“这里,就是晞钢的源头。至少,是这场场训里,晞钢的源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大戎问。

王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屏障后面的黑暗,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宿命:“因为我来过。”

“你来过?”我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时候?”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低声说,“在我还没被送到舟之前,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场训,什么是晞钢,什么是星系的时候,我就来过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这里不是虚拟场训的一部分,”她继续说,“至少,不全是。这里是真实的,至少对我来说,是真实的。我在这里待过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永远都出不去。”

“那你……”我想问她,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问。

“我在这里,失去了很多东西。”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我曾经拥有的一切,也失去了……我自己。”

她转过头,看向我们,眼神异常坚定:“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尤其是你们。”

阿比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理解:“我们一起。”

刀峰也点头:“不管这里是什么,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大戎拍了拍胸脯:“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再杀他个天翻地覆!”

我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们彼此信任的模样,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

是啊,不管这里是什么,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是各自为战,我们是一个整体,是一支队伍,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阿比伸出手,按在屏障上。这一次,她没有被弹开,反而有蓝色的数据流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入她的身体。她的金色眼瞳微微发亮,仿佛在和屏障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过了片刻,屏障上的数据流渐渐平息,然后,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道足以让我们通过的门。

门后,黑暗依旧,却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黑暗里的一颗星,又像是深渊里的一只眼。

阿比收回手,看向我们:“可以走了。”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一起迈步,走进了那道打开的门,走进了那片更深的黑暗,走进了均衡庭的核心,走进了我们命运的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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