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爱子醒是醒了，但人不太对劲，痴痴傻傻的，像丢了魂。

张一尺毕竟师出茅山，经验丰富，比众人都更先发现她的不正常：“这姑娘好像…没有魂魄。”

高显明没功夫搭理这些闲事，日本人疯就疯了，他管不着，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赶紧把沈烟送回北京。

于是简单交待了关于始皇陵国宝失窃的任务，就和范雨浥两人合力带走了沈烟。

秦跃一直把他们送上车，望了沈烟最后一眼，便盯着高显明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发问：“谢允是谁？”

每次与沈烟睡在一间屋里，他都会做那样大逆不道的梦，而梦中的自己，总是被沈烟咬牙切齿地唤作谢允。

高显明胖胖的背影僵作了，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在沉思如何逃避这个问题。

最后，他背对秦跃回答：“这个问题不重要。”

“是我的前世，对吗。”其实秦跃已经无师自通地猜到了，他只是想得到确认。

从徐勉到谢允，从浅尝辄止的情窦初开，到求而不得的癫狂成魔，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哪怕他是实打实的直男，对于沈烟，他都有不可推卸的歪念。

至少，伊藤町帘幕后，明知不可为却仍陪他毅然赴死的花魁西，决非错觉。

那时候，临别时，他曾想，倘若真的改变了历史，倘若还能回去，那一定告诉西，剩下的日子，就一直在一起吧。

在短暂的沉默中，高显明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即便他没有回头，却在那些隶属于沈烟的名为过去的档案中，预见了唯一神与他的执刑人之间的未来。

“谢允是谁，与你无关。”高局长的背影头一次这么冷酷：“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秦跃，你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当变态的。”

说完，恶狠狠甩上车门，以此宣泄不满。

SUV绝尘而去，载着他们直奔机场，上专机回北京。

秦跃目送载着沈烟的越野车远去，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那辆车牵绊着，如同牵起了一根紧绷的弹簧，越拉越远。

他不受控制地追了两步，骤然意识到人怎么能跑过车，脚步不知所谓地停下，直到黑色的SUV彻底消失不见。

王晓虹恰好出来，目睹这一幕，再瞅瞅秦跃那怅然若失的样子，向来胆大心细的王小胖就敏锐地察觉出两人间的不同寻常。

怎么说呢，男同他也不是没见过，以前念书时就有个舍友喜欢同性，而且那家伙毫不避讳，不过他人挺好的，跟大家都处得来，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个悲剧，那小子好死不死地喜欢上了隔壁床，隔壁床又是个铁直，反正一直到毕业两人都好朋友，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正因为有了前车之鉴，王小胖对好兄弟变gay这事也没什么心理障碍，更何况沈烟长成那样，还强到变态，他要是个女的他也喜欢。

王小胖甚至有点同情了，像大仙儿那种真·神仙，高岭之花，秦跃这辈子恐怕都追不到。

“听哥说，”王小胖叹气，从他身后拍了拍秦跃肩膀，“人都走了，就甭惦记了，相信老高他们一定有办法。你没听吗，副国级领导人待遇，那就是中央的待遇，肯定能救回来。”

秦跃回头，冲王小胖咧了下嘴角，笑比哭难看，下一秒就能当街嚎啕大哭似的。

那表情给王小胖吓得不轻，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促使他回神：“我说乐子，别多想了，实在不放心，你就给老高打电话问问情况嘛，又不是见不着了！”

秦跃摆手，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地回了医院。

*

直到上了飞机，沈烟依旧昏迷不醒，像只有呼吸的睡美人。

两人安顿了沈烟，范雨浥拿着手机坐下来。

通往首都的专机起飞，流线型机身掠过展览天际，在地面落下一道飘然而逝的黑影。

高显明愁容满面，一个劲儿的叹气，沈烟要真出事了，他这辈子的工作也到头了，这是重大过失，要担责的。

“沈处长毕竟是神族，”范雨浥看他愁得头发都没了——虽然本来也没头发，忍不住出声安慰，“既然还有呼吸，就说明还活着。”

高显明连连拍桌，两个见面就掐的人，现在也不互怼了，难得心平气和说一次话，高局长捂住脸，用力抹了一把：“哎，心结没解开，还把人给栽进去了。”

“心结？”范雨浥料想：“谁的，沈处长？”

高显明点头，范雨浥猜测：“难道和从前五处的处长谢允有关？”

五处是特安局里最早成立的部门之一，那时候特安局还不叫特安局，一开始五处人员甚至隶属于民国政府。

后来新中国成立，沈烟受托出山，建立了特安局，将谢允等人并入局内，称之为五处。

一百年来，五处有且仅有一个处长，就是谢允。

但谢允早就叛变了，五处其他人现在生死不明、下落未知。

总而言之，五处是特安局的禁忌，谢允更是最高级别保密档案中才会出现的名字。

范雨浥没有看过档案，那些档案只有局长才有权力涉猎，连特安局的直属上级部门，国安部的查阅权限都受到限制。她也只是听说：“谢允叛变，是沈处长的心结吗？”

“谢允死了吗？”范雨浥皱眉确认。

高显明撑着额头，一个脑袋两个大：“秦跃都三十了，你说谢允死了没？”

早八百年就嗝屁了！

范雨浥如梦初醒，震惊地意识到高胖子从未宣之于口的真相：“秦跃是谢允的转世！”

高显明无语，语重心长道：“小范啊，你好歹是一处处长，咋这个都不知道呢？”

“这我不是相信科学吗，人死了真能转世啊？”范雨浥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