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秦跃一口老茶吐出来。

狗日的胖子，真精明啊。秦跃和张一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同样的惊叹。

九条麻吕脸色难看：“我从来没谈过这么狮子大开口的生意。”

“一百万美金，买命钱。“王胖子摆出谈判的架势，大有谈不拢就走的豪迈，拍了拍桌子：“九条先生，你多活两年，也不止赚这个数。”

说买命钱其实在赌，毕竟他们谁也不确定九条麻吕的委托，是否与性命攸关。

九条麻吕的视线在三人身上逡巡，忽然道：“我已经快七十了，活不了两年，一百万美金，我绝对不会为自己接下来短暂的人生，付这么多钱。”

“啊…”王胖子张了张嘴，脑筋飞快运转。

秦跃拼命冲他使眼色，这是谈崩了。

“但是…”九条麻吕话锋一转：“我的女儿还有很长的人生。”

王胖子愣住：“女儿？”

九条麻吕点头：“不介意我从前因后果开始讲起吧，三位。”

从听到他们来自中国时，九条麻吕就明显重视起来，对他们仨的态度也变得和缓许多，甚至带着敬意。

这种敬意在他从秦跃嘴里得知家族历史和看到乾坤袋里的东西后，愈演愈烈。

“据我的外祖母说，在1935年冬天，京都町发生了非常凶险的事情，蛇仙降临了那里，带走了她的几名姑娘。当时出现了一位强大的阴阳师，他与蛇仙谈了交易，使蛇仙帮助我的母亲逃出死劫。”

“那…”秦跃心脏猛跳，他坐起身，直勾勾地追问：“那名阴阳师，后来怎么样了？”

“阴阳师？”九条麻吕笑了笑：“他是我外祖母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外祖母和母亲也不会逃出生天，而后母亲才生下我。外祖母让我永远都要记得他的名字。”

九条麻吕已经老了，他用苍老无力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阐述那些回忆中的往事，苍老而缓慢：“他叫西。”

秦跃闭了下眼睛，点点头：“西。”

“他死了。”九条麻吕说：“我的外祖母像讲故事一样告诉我，他的友人要去宫里办一件大事，但是没有回来。消息传回伊藤町后，他因为受辱和绝望，自尽了。”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扭头瞅着秦跃：“他说的是沈烟？”

秦跃笑比哭难看：“嗯。”

原来沈烟一直在等他，原来沈烟没有等到他，原来沈烟也会用决绝的方式，终结自己无望的等待。

“……咱仙儿还真是…宁死不屈啊。”王胖子肃然起敬。

“那么…蛇仙又是怎么回事？你知道蛇珠的存在吧。”秦跃干巴巴地问道。

九条麻吕惊讶：“原来你连蛇珠都能算出来，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你最好前因后果，全都老实交代。”王胖子云里雾里：“否则我们仨救不了你。”

九条麻吕顿了顿，接受了他的威胁：“1935年冬天，发生了非常骇人的变故，外祖母没有细说，但在那场变故中，阴阳师和他的友人都死了，外祖母身中数刀，命悬一线，这时候，她得到了蛇仙宝物。”

“她怎么得到的？！”秦跃激动地追问。

蛇珠明明就封印在爱子尸体里，后来爱子的尸身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连同蛇珠一起下落不明！

伊藤又从何得到？

“…是…有人给她的。”九条麻吕摇头：“外祖母提起那人时，充满了敬畏和…”九条麻吕斟酌着用词，形容道：“非常恐惧。”

“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秦跃竖起耳朵，生怕自己听漏了。

九条麻吕想了想：“不知道，母亲只记得他姓韩，是个年轻男人。”

——难道就是这个姓韩的男人带走了爱子的尸体？那么他为什么又将蛇珠交还给奄奄一息的伊藤？！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究竟是谁？！

“后来呢？”秦跃心脏狂跳。

九条麻吕絮絮叨叨地说：“外祖母吞下蛇仙宝物，她身上的致命伤奇迹般地愈合了，她和母亲活了下来。此后，她一直将阴阳师留下的符咒带在身上，直到她逝世。”

符咒，是沈烟压制蛇珠的符咒，所以伊藤能安然无恙活到近百岁。

“你的外祖母有没有警告过你，直到她死，装进棺材，都要把符咒带在身上，随她下葬。”秦跃侧颜线条紧绷。

九条麻吕真信了，他是神算子，他点头，甚至带上了尊称：“是的，这位先生，外祖母下葬后，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五年前，天雷劈中了外祖母的坟墓。”

张一尺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听他们说，大致捋出来了，九条麻吕的外祖母依靠邪物改命，死而复生，而在她死后，邪物煞气太重，终于引来了天雷。

说起后来的事，九条麻吕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或许是出于害怕，或许是出于紧张，他死死地按住桌面，沉声道：“发生了那样可怖的事情，不能视而不见。于是立刻去外祖母的坟墓查看，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秦跃坐了回去。

九条麻吕张大嘴，啊了半天，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钳制住，艰难又缓慢地喘息，他断断续续地说起。

“外祖母的尸骨已经烧焦，而符咒…她一直带在身上的符咒……”

九条麻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符咒…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