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没有人知道,天雷劈在伊藤坟墓这件事,是发生在符咒消失前,还是消失后。
因为当九条麻吕赶到那里时,伊藤的坟已经被掘开了,历经数年不朽的尸身正在腐烂,散发出尸臭和烧焦的味道,褪了色的符咒不知去向。
“当时伊藤怎么下葬的?”秦跃问:“符咒放在她身上。”
九条麻吕回答道:“贴在额头上,是外祖母叫我们使用的方法,她说这是中国的古老的降服术。”
秦跃轻轻挑了下眉毛。
张一尺思来想去:“假如那张符咒是神仙爷写的…”
秦跃打断,他亲眼见证过:“就是沈烟写的。”
张一尺点头:“也是,除了他,没人能写出历经百年威力不减的符咒,神族毕竟是道学的祖师爷。”
“这就有问题了。”张一尺纳罕:“要真是咱们仙儿写的,那么邪物身上的邪祟之气,不可能冒头,也就是说,天雷是找不到这所谓蛇珠的。”
王小胖和秦跃齐刷刷盯住他,连九条麻吕都将全神贯注的眼神投放到他身上:“这位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那张神奇的符咒在,我外祖母的坟墓不会被雷劈开?”
“对啊,”张一尺挠头,百思不得其解,“符咒的威力来自施法之人的念力,要是咱们这些普通道士,能管个三年五载,就属法力高升了。”
“沈烟不同,”秦跃脑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沈烟本身就是神族。”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王小胖插嘴,三人想到一处去,异口同声,“符咒不在棺材里!”
“不可能!”九条麻吕大声强调:“我亲手将符咒贴在外祖母额头上,眼睁睁目睹她葬入土中,符咒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就在棺材里!”
“但当你打开的时候,那张褪色的符咒已经不见了,不是吗?”王小胖冷酷道:“这是你亲口说的。”
九条麻吕抽了魂似的,颓败地坐回去。
秦跃想了想,虽则是大胆假设,但只有这个假设最有可能:“会不会有人挖开坟墓,带走了符咒,然后天雷察觉到蛇珠的气息,劈了伊藤的尸身。”
“谁?”王小胖叹气:“乐子,谨慎阴谋论啊。”
张一尺沉吟:“胖子,乐子说的有道理,你还记得刚才这日本人提起的,姓韩的男人吗?是他给垂死的伊藤蛇珠,使她能够死里逃生。”
虽然不知道这蛇珠究竟是个东西,但如九条麻吕所言,伊藤奄奄一息,吞下蛇珠,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料想应当是某种续命改命的邪物,类似的邪物并不罕见,譬如东南亚的巫蛊降头,大陆的改命术数,无非是依托的媒介不同,都有逆天改命之效。
在蛇珠和符咒的双重加持下,伊藤十分高寿,一直活到了九十九岁!
“你说是姓韩的?但那是1935年啊!”王胖子震惊了:“老张,你可听好了,那是1935年!现在是2023年!这中间隔了八十多年,谁能活那么长时间啊!?”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沉默,鸦雀无声,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张一尺咧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可不是,谁能活那么长时间啊。”
秦跃噤声,不急着参与他们的争论,他在飞快思考另一个问题。
假如有人故意掘开坟墓带走符咒,就说明那人对符咒的效力非常之了解,那么他带走符咒的目的是什么?蛇珠?!
秦跃猝然抬头,望向九条麻吕:“你们家里,知道那符咒的人多吗?”
“不,”九条麻吕说,“连我的母亲都不清楚,只知道外祖母一直将其带在身上。它的作用,外祖母连我都没明说,她只是嘱咐我应该怎么做。”
“那么蛇珠呢?”秦跃若有所觉:“蛇珠……”
九条麻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实际上,当时我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不对劲,我立刻安排人将坟土填塞回去,重新整理了外祖母的坟墓。直到一周后……”
一周后,他的女儿九条惠美失踪了。
“惠美一直身体不太好,我常常为她烧香拜佛,却始终不见好转。失踪的时候,她正在住院,她的肠胃刚动过手术。”九条麻吕两只手搭在桌面上,彼此紧按。
他神色灰败,仿佛遭到了什么不堪重负的重创,连语气都充满了疲惫和恐惧:“她失踪后,我非常着急,这孩子从小就失去了亲生母亲。我很担心她。”
“找着了吗?”王小胖还记得九条麻吕的委托,与他女儿有关,就是这个九条惠美。
“三天后,找到了。”
当九条麻吕赶到同一片墓地时,空气中还回荡着挥之不去的烧焦气味,在半山腰,九条家的墓园里,他的女儿惠美正在不知疲倦地挖掘着。
九条麻吕永远都记得那恐怖的一幕,他将铭记终身。
九条惠美穿了一条碎花裙,披头散发,她的身上布满了泥土和脏污,她满手满脸都是血,像撕鸡腿一样撕扯伊藤逐渐腐朽的尸体,然后,一口接一口的,喂进嘴里,大口咀嚼。
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在这恶臭中,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