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那是张一尺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沈烟发怒，更准确地说，看到神族发怒。

那时候张一尺才明白，沈烟在他们面前那些招式、手势或者咒语，全都是花架子。

神族真正使用神力时，那神力是看不见的，是一股无形的巨大的能量，在顷刻间降临，驱走所有障目邪祟。

伴随他走过之处，萦绕骊山数千年的鬼雾仓皇逃窜，浓雾褪尽，一切又是熟悉的模样。

子夜里的骊山，山林葱郁，虫鸣声声，偶尔飞鸟掠过林梢，遗下层林窸窣作响。

“这…”王小胖目瞪口呆，环顾四周，难以置信且浑身颤抖，抓住张一尺的袖子打寒战：“这、仙儿刚才假装被鬼雾困住，都是逗我们玩吗？”

“……”张一尺也震惊到说不出话，毫无疑问，胖子的猜测只能是正确的。

从前取来鬼火、建立特安局，封存大规模杀伤性灵器的沈烟，怎么可能只是个陪他们到秦皇陵来冒险的法师，真让沈烟动手，这小鬼刚一撞面就得烟消云散。

伴随鬼雾散尽的同时，两人几乎都听到鬼雾里那些东西的惨烈嚎叫，那嚎叫持续了一半，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入目所及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林，别无异样的骊山。

沈烟松手，长剑无风自动，悬于空中，在皎白月光照射下，悄无声息奔向北方山坡处。

“大仙儿！”王胖子大叫，那声音也不知道追不追得上沈烟，总之沈烟的身影消失了。

王胖子愣了半天，扭头问张一尺：“这叫个什么事儿。”

张一尺叹气：“希望这一世，秦跃不会辜负他吧。”

王胖子懵了，脑CPU飞速运转，终于从乏善可陈的言情小说储备里，搬出了四个大字：“双向奔赴？”

“这谁知道啊。”张一尺环视周遭：“都不见了。”

伴随浓雾退散，只能存在于鬼雾这个大养料缸里的小鬼都不见了，也许刚才那凄惨的嚎叫，就来自于被迫消失的它们。

王胖子一拍脑门，瞬间反应过来了：“那两女的果然也是鬼。”

张一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假如她们还活着，也不会跟着鬼雾一同消失了。”

“那咱俩咋办？”王胖子努嘴巴：“他俩英雄救美去了，我俩也要应个景？”

张一尺瞅他摩挲下巴那模样，弯骨脑水的坏心思，顿时眼皮狂跳，一蹦三丈远，双手抱住自己：“你想干哈！”

王胖子满脸嫌恶：“你干哈呢，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我说我俩追上去，你不追啊？”

张一尺怀疑自己是跟他们这帮基佬呆多了，咧了下嘴角：“哦。”

“先不着急。”张一尺想了想：“仙儿应该会留着小鬼，还有用。咱俩追也追不上，干脆把刚才那两个女鬼超度了。”

“咋超度？”王胖子打趣：“你见着鬼就想超度，是不是因为出家人慈悲为怀？”

“……那是佛修，我是道士。”张一尺夸赞：“文盲。”

王胖子抖擞精神：“走吧，先超度了再说，她俩一直困在鬼雾里，也挺可怜的。”

“欸，困在鬼雾里，就不能投胎转世了？”王胖子问。

“困在鬼雾里边，永世不得超生，对鬼而言，比在人间徘徊还痛苦。”张一尺把手电筒分给王胖子一只，两人打着灯笼漫山遍野的寻找。

首先要找到两人的随身之物，才能借她们的随身之物召唤魂魄，接着打诀念咒，带她们去死后的地方。

佛家讲超度，道士叫引路。

至于死后究竟是什么地方，有说西天极乐世界，有说天堂，也有说地府，反正张一尺这样的凡人是没见过，如果沈烟说是冥府的话，那就是冥府吧。

当然找东西也不能无头苍蝇乱找，先寻找几人相遇的地方，她俩的遗物极有可能在那附近。

索性王小胖和秦跃的金鱼脑不同，他记性好，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绕半山腰转了半个圈，在一株老槐树前猛然驻足，过了开槐花的时节，只有槐叶郁郁葱葱，在黑暗中飒飒作响。

“我记得她俩就是从槐树后边跑出来的。”王胖子提醒张一尺：“你看看是不是这儿。”

张一尺摸出罗盘，果然指针疯狂打颤，说明此地有恶阴；而槐树又叫鬼木，属阴，极有可能保存两人魂魄十数年之久。

两人对视一眼，张一尺道：“试试。”

王胖子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两把铲子，和张一尺两人绕着槐木开挖，挖到某一处时，罗盘指针的抖动骤然加剧。

张一尺提前在下眼睑抹了露水，能抵抗鬼阴气影响，他用铲子刨开碎土堆，露出破旧的沾满湿土的背包一角。

是KAPPA的标签，两个背靠背的人。

王胖子眼尖，指认道：“是她俩，夏雨取矿泉水的时候，就是这个包。”

说完，王胖子心有戚戚：“她俩，是不是埋在下边了？”

“先挖吧。”张一尺沉思道。

王胖子没犹豫，动手直接挖。

两个女鬼他可能害怕，但两具尸体他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