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胖只是觉得可惜,两个女孩子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大好的人生就贻误在这深山里,而且不得超生,父母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槐树下没有尸体,只有背包,而且只有夏雨的包,没有何玲的包。
张一尺轻声叹气:“先引魂超度吧。”
这月黑风高的,也不知道沈烟什么时候回来,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张一尺把背包放在月光下,点了三炷香,用红绳绑住附近的树干,一直绑到向西第九棵树。
然而他盘腿坐在三炷香前,低声念口诀。
绑在红绳上的小铃铛忽然响了,张一尺睁开眼睛:“她来了。”
王小胖感到身后阴风掠过,异常森寒,他蓦然回头,夏雨出现在槐树后,迟疑地走向它们。
和他们在鬼雾里遇见她时一模一样,俏丽的面容因充满恐惧而横生惨白,见到了熟悉的人又露出瑟缩的笑容:“道长,王哥。”
王胖子有点激动,他第一次见识鬼魂召唤术,冲上前去:“小雨!”
夏雨受到引魂阵的召唤,正要走入红绳中,然后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她,她就立在引魂阵,充满忧伤地与他们对视。
张一尺不能分心,在念诀的间隙里提醒王胖子:“让她进来,我才能超度。”
王胖子冲夏雨招手,温声细语地哄:“小雨,你过来呗,你口渴不,哥这儿有水。”
夏雨问:“王哥,我和玲玲,是不是已经死了?”
王胖子心说,这不明摆的事吗,但游荡的鬼魂之所以游荡,就是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去这个事实,所以在人间徘徊。
他鼓励道:“没事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夏雨突然痛哭出声:“我以为我们还活着,只是被困在骊山里……玲姐是为了救我才……她在哪里?”
这时候,王胖子和张一尺才得知她俩生前的死因。
两人出于冒险心理,进了非景区的深山里,半夜撞上盗墓贼,那伙贼穷凶极恶,不是大奸大恶也没那个胆子觊觎秦陵。
盗墓贼大概是无功而返,又心有不甘,当时月黑风高,人多势众,对两个年轻女孩见色起意,觉得捞不成财总得捞点色才算不白来。
总之,进秦陵面对机关和水银的胆子没有,欺负女人的胆子却是大大的有。
何玲一直在保护夏雨,为此不惜牺牲自己,让夏雨逃跑。
匪贼本来就存了先奸后杀的心思,否则让她们活着跑出去报警?本来都干着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营生了,既然已经是死罪,就不怕罪上加罪。
这种人非常危险。
何玲让夏雨逃跑,自己代替她受辱,没想到夏雨没跑多远,就被匪贼抓回去,让她眼睁睁看着何玲受欺侮。
深山老林里,两个女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神明相救,也没有鬼怪侵扰,只是人类祸害人类。
有些人比鬼还可怕,这话是真的。
王胖子也难过,但是难过归难过,既然已是魂魄,人鬼殊途,她就必须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他狠下心,朝夏雨又招了招手:“那你先过来,我们一起去找何玲,行不?”
夏雨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哪个鬼魂不想往生呢,即便有再强的执念与怨念,往生依然如同长生对于凡人般,对鬼魂有着莫大的、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但夏雨没有走进张一尺为她指引的往生路里。
能看出她对于解脱充满渴望,但她没有选择解脱:“她在等我,我不能丢下她先走。”
“对不起,王哥,张道长。”夏雨哇哇大哭:“上一次我就丢下她先走,这次,我一定要等她。”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条充满诱惑的往生路,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线香熄灭。
张一尺愣了很久:“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能抵抗往生诱惑的鬼。”
王小胖一屁股跌坐在地,眼圈微微发红:“妈的那帮畜生,让老子逮住了统统判死刑。”
“接下来咋办?”王胖子抹了把眼睛,扭头问张一尺。
张一尺叹气,站起身道:“送佛送到西,我们再找找何玲的遗物吧。”
王胖子重重点头,握住张一尺的手,将他拉起。
就在这时,乌云袭来,厚厚的云层逐渐遮挡月光。
树林中阴风大盛。
兵分两路的沈烟循着长剑指引,在北面背阴的山洞前驻足。
没有鬼雾遮掩,秦跃残留的气息,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