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尺解释:“更高层级,更高维度。”
他望向失魂落魄的秦跃,实话实说地安慰他:“沈处长的本体也不在我们这个世界,神族的本体都在更高维,现在这个世界的躯体,只是高维的投影,即便在这里肉.体受到损伤,去逛一趟冥府走个程序就回来了。我觉得他没事。”
“你咋知道这些的?”王胖子怀疑:“这都是神族机密吧。”
张一尺想了想,觉得沈烟当初告诉他这些,就别有深意,于是一五一十地交代:“进秦陵前,沈处长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了些神族的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
“有可能…”张一尺忽然联想到:“他早就猜到这一趟凶险万分,所以提前知会我们,不让我们担心?”
王胖子纳闷:“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乐子?”
张一尺努了下嘴角,目光投向秦跃:“你看他现在这样,要是进来前就说这一趟要出事,他肯定不会让沈处长跟着来的,宁愿自己苦哈哈的挖盗洞。”
王小胖深觉有理:“还得是咱仙儿考虑周到。”
秦跃看着失神,张一尺说的话他竖起耳朵全听进去了,揪紧的心脏得到了拯救,从濒临绝望的崩溃中缓缓拼凑出理智,抬头望向张一尺,眼神中多少有点凶厉和威胁意味。
那眼神,让张一尺丝毫不怀疑,假如他说的话半句有假,秦跃能扑上来要他小命。
“是真的。”张一尺强调。
秦跃深呼吸,攥紧了拳头,又问:“你俩怎么得救的?”
“纸人术加障眼法。”张一尺解释:“我俩的确被迷惑了神智,王胖子最先中计,沈处长用纸人代替他,再加上障眼法,将他从祭品中换了出来,我也是一样。但是单纯的障眼法又骗不了祭祀主,必须要以鲜血滋养才能破解幻境。”
秦跃心口揪紧:“所以,你们俩都是假的,只有他是真的。”
“嗯。”张一尺不得不承认:“我们俩做祭品,必死无疑,只有沈处长,他才有办法。”
“他是有办法,”秦跃心态有点崩,“他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给埋咯。”
王胖子说:“是不是不带咱们几个,也出不了这些事?”
张一尺面露愧疚,点了点头:“秦陵里边的东西谁都没见过,所以老高存了点私心,借神族帮助进入地宫,让咱们拍照加初步勘探……沈处长自己进来的话,早就已经完成任务了。”
这话说完,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头顶飘来三个大字,一人头顶一个:拖、后、腿。
“接下来怎么办?”王胖子瞅秦跃:“你是外勤处处长,你决定。”
“……”秦跃站起来,闭了闭眼睛,沈烟对他说,往前走,别回头,那么往前走,才有再相遇的可能。
“走吧,完成任务。”秦跃压低嗓音道:“他说青铜蛇杖要放回始皇棺椁中。”
他环顾四周,声音在幽暗逼仄的空间中回荡:“棺椁,就在这座石塔中。”
*
“我知道您是神仙,我想求您一件事。”女孩在他身前跪下,以崇高的礼节叩拜。
沈烟没入水银海底,他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无法呼吸的液态金属中受侵蚀。
直到一团温柔的微风包裹住他,耳旁似乎传来极遥远的叹息,有点像他那没见过几面的母亲。
一场诸神的会议,一致决定将他丢到人间,作为神族与人族最后的牵连。
然后那些族人们自己以灾难的借口从这世上消失,口口声声称天命不可违,实则是……去另外一个地方享受永生。
在人间,他们没有永生。
而为了永生,他们也断绝了神族的血脉。
所以沈烟是最后一个。
沈烟睁开眼睛,从茫然与失落中回神。
陈井村的地面凹凸不平,独眼老太婆正在熬野菜,滚水沸腾带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腥臭。
他躺在榻上,缓缓掀了眼帘,沉默得好似发呆。
夏雨跪在他榻前,正在叩首,她泪如雨下,因为紧张与畏惧、还有极度的期盼而浑身发抖。
“神…”夏雨记得张一尺唤他的名号:“子西神。”
沈烟缓缓坐起身,居高临下盯着这只野鬼,神情淡漠:“只有人才有资格许愿,与其你来求我,不如换她亲自来。”
夏雨连连摇头,她脑袋埋得极低,不停地擦眼泪水,呜咽道:“她不知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死去的人,化为鬼魂,天地人三魂汇聚,天魂知天事,才会知道沈烟是神族,而生魂一眼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夏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神族。
但是她的小伙伴并不知道,何玲什么都不知道,却一如既往回护夏雨。
沈烟沉默,他微微倾身,薄唇轻启:“抬头。”
夏雨哽咽,缓慢又畏惧地抬起眼帘,神明的双眸清澈如琉璃,璀璨似星月,而神情矜贵冷漠,高不可攀。
“神。”夏雨虔诚地恳请:“求您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