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听他俩神神叨叨的,遂给何家做主的父母打了电话,秦跃说是夏雨托梦让他俩来的,何家父母一听夏雨这个名字,立刻说:“我们马上赶到疗养院,请两位稍等。”
沈烟坐着玩手机,秦跃出去抽烟。
救女心切,没多久,何家父母就赶到了,何母明显很激动,一路小跑过来,何父相对稳重些,但他的脸上的表情一抽一抽的,明显也很动容。
何母不知怎地,凭直觉就无视了秦跃,径直到沈烟跟前,颤抖着哽咽:“您是小雨的朋友?”
沈烟坐着,抬起头,秦跃插到两人身边:“阿姨,何玲需要换病房。”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只要女儿能醒来,让她当场磕头都行,更何况换病房这样简单的事,尽管这计策听上去有点奇怪,换病房,沉睡十年的人就能醒来?何母回头望向何父。
何父是本地高官,一把手当久了,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威严,他比妻子更体面,握住夫人的手:“先试试。”
——也不管这主意听上去科不科学了。
一小时后,何玲换了病房。
接下来的事要等到夜里十二点。
何家父母管了他们俩中午和晚上两顿饭。
秦跃以为沈烟会管这对夫妇要报酬,但是并没有,沈烟好像真是为了他来白帮忙的。
入夜后,沈烟让其他人都退出病房,因为他没有神力,所以离开前秦跃有些担心:“没问题吗?”
“做法能有什么问题。”沈烟反问。
说是做法,但他也没用任何道具,秦跃将信将疑地退出去了。
秦跃和何父是男人,阳气重,得走远点,何母留下敲病房门,一边敲一边叫女儿的名字。
何母问要说点什么吗,沈烟建议说点想念之类的,尤其别提夏雨的名字,至于为什么不提,沈烟没解释,只是让何母谨记这一点,否则何玲就回不来了。
何母一一铭记在心。
晚上十一点五十开始,何母就在敲门,一声声地呼唤何玲:“玲玲,玲玲,快回来吧,爸爸妈妈好想你,我的宝贝女儿啊,这十五年,你知道爸爸妈妈怎么过的吗,快回来吧,快回家……”她边哭边喊,泣不成声。
沈烟关了门窗和灯,在病房内踱步,最后算好位置,盘腿坐下,闭眼念咒。
如此折腾了半小时左右,沈烟掀开眼帘,何玲也睁开眼睛,张了张嘴。
“刚醒来,颈部肌肉退化,说不出话很正常。”沈烟起身:“你还记得她吗?”
何玲盯着他,完全不认识面前出现的陌生男人,她的眼睛甚至无法适应黑暗,看了很久,才注意到隐约的轮廓。
沈烟转身开窗,窗外黑影掠过。
天气预报没有说今晚有雨,但天上开始打雷了,沈烟心道,真快。
天谴总是不遗余力地追踪每一条漏网之鱼。
对神如此,对鬼亦如此。
——“凡为鬼类,皆不可向神明祈愿,违者必魂飞魄散。”
——“求求您,救活她。”
沈烟垂眸。
但是,在冥府的生死簿上,何玲和夏雨一样,都是登记在册的已死之人,只是何玲父母之爱将她挽留至今。
强行救活,就只能…一命换一命。
本来可以试试赶紧投胎,所以沈烟让阴长生带她走,然而夏雨从她的往生路上逃回来,孟婆说,下辈子,她就不记得何玲了。
她想回来,见她最后一面,谢谢她这十年陪伴。
沈烟站在窗前,夏雨飘回来,厚厚的云层正在酝酿天雷,门外,何母哭到肝肠寸断,她那么优秀的女儿,漂亮懂事又听话。
“她看不见你。”沈烟说。
夏雨笑着,眼泪落下来:“我能看见她就够了,谢谢您,神。”
没有沈烟,她们两个人都活不成,何家父母十年煎熬,等来的必然是女儿的死讯。
滚滚天雷下,夏雨鼓起勇气:“其实我逃走了,我没有救玲姐,我害怕。我往山下逃,但是摔下去了,玲姐……我不知道那些人把她怎么样了……对不起,玲姐……呜呜呜……”
鬼的哭声尖锐刺耳,沈烟抬头望天:“为什么不去投胎呢,那时候就走了。”
“正因为那时候走了,”夏雨说,“所以现在我一定要见她最后一面。”
“即便代价惨重?”
“即便代价惨重。”
“你没有轮回了。”
“我从小就是孤儿,受了很多冷眼,只有玲姐对我好。没有轮回正好,谁想来这操蛋的人间?”
沈烟沉默,无话可说。
夏雨最后看了眼病床的方向,何玲什么也看不见。
夏雨咬牙,转身离去。
一道天雷骤然落下,正应了天道的规则,鬼不能向神明祈愿,心愿了成之际,魂飞魄散之时。
夏雨永远消失了。
沈烟打开门,何母冲进来,扑到何玲病床,先是愣住,继而搂着女儿,嚎啕大哭:“妈妈好想你,妈妈好想你……”
何玲指尖微动,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她睁大双眼,眼前只有寂寥的虚无。
沈烟出了门,秦跃与何父都过来了。
何父小跑过来,先是看了眼沈烟,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失态地冲进病房:“宝贝,爸爸来了!”
秦跃一把抱住他,将他搂入怀中,轻拍他后背安抚。
“再也不想插手凡人因果了。”沈烟疲惫地闭上眼睛。
“好。”秦跃紧紧抱着他:“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