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墨生抬头,平静地和他对视一眼,又很快转开视线。
扶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到一众押送官兵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为首官兵本打算先抓了人问罪,再趁机敲诈一番,可等到看清来人装束,却是立马打消了心思——这小道虽瞅着面嫩,衣着却不凡。
李唐本就以道立国,纯阳教更为朝廷所推崇,历代皇帝都会上山拜祭,当今更是开辟了“道举”一途,他一个小小押送官,可不敢随意开罪这些道士。
那为首官兵冲众人打了个手势,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道:“不知这位道长从何而来?”
扶摇对着押送官兵打了个稽首:“我乃纯阳教中弟子,随掌门入宫觐见圣人,此行正欲回返观中。”
“原来是纯阳宫的道长。”那官兵连忙回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马车所在,想到里面坐着传说中的纯阳掌教,语气愈发客气,“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扶摇解释道:“适才车夫驾车不利,不慎伤了这二位,掌门命我将人带上车救治,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这……”那官兵有些犹豫,“不是在下刻意为难,这二人乃是流放西北的犯人,实在是通融不了。”
扶摇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若是不及时治疗,他们会死。”
官兵猜测这小道应是常年在山中清修,所以不通俗务,于是凑近他小声道:“西北苦寒,又适逢严冬,若是死在路上,便是他们的命了。”
扶摇闻言面色一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那高个少年突然开口,声音像是掺了沙砾,语气却坚定:“我倒是有一个折中的办法,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官兵正头疼着,既不想开罪这些道士,又不愿意放过这两个犯人,见这少年言之凿凿,心中一动,倒是好奇他想说些什么。
只见那官兵将少年拉到一处角落,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再回来时,眉目舒展,指挥手下取来一卷残破草席,当即将那躺倒在地的矮个少年裹了进去。
“这是……”
那官兵扬了扬手,原本停滞的押送队伍又缓缓运作起来,宛如一条蜿蜒的长蛇,在雪地里留下一片痕迹。
那官兵笑道:“这小子说了,他弟弟已经没气了,照规矩是该草席裹身,再挖个坑埋了。”
扶摇还怔愣着,倒是那撞了人的车夫反应过来,忙上前搂起草席:“冻土坚硬,大人们还得赶路,这等小事,我等愿为大人分忧。”
那官兵摆了摆手,转身离去,高个少年紧随其后,踉跄的脚步分明疲惫,背影却依旧挺拔,像雪地里的一棵竹。
“扶摇,该走了。”车帘不曾掀动半分,车中人却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扶摇收回视线:“师父,我……”
“你救不了他。”车中人轻叹,“没有人能救他。”
——
“原来是他。”李扶摇回过神来,眉头微蹙,“我记得你后来去找过他,说他已经……”
“是。”赵逸尘收回视线,自嘲一笑:“自入纯阳门墙,我无时无刻不想去找他,只是到掌门师叔允我下山,已是数年后了,好不容易去到流放之地,却只得到他身故的消息。”
失散多年的亲人团聚,本是一桩好事,师兄看起来却并不开心,李扶摇不解,犹豫着开口:“那他的伤——”
“我刺了他一剑。”赵逸尘咬了咬牙,“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池墨生了。十五年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可他却故作不识。”
“我一时气愤,想试探他一番,可他却偏偏没有躲开,我——”
李扶摇替他顺气,安慰道:“他说不定有自己的苦衷。”
赵逸尘捉住他手,贴近心口,似是能从中汲取力量:“师弟,你说得对,我太冲动了,好在我及时收住剑势,这才没有伤到要害。”
李扶摇想了想,建议道:“虽说没有大碍,师兄却还是要替他买些伤药,其余一切,不如等将人治好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