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荼端着热水进门时，池烨仍躺在榻上，眉眼轻闭，一把鸦羽似的乌发随意地披散着，淡化了他冷冽的气质。

白荼尽可能地放轻动作，将水盆搁下，又浸湿了帕子，小心地替他擦去额前冷汗。

直到池烨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白荼这才丢了帕子，转而跪在榻前，轻轻握住他垂落的右手。

看了眼窗棂透出的朦胧微光，池烨回过神，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白荼看他面色已不似昨日那般苍白，猜测是想容的冰蚕蛊起了效果，关切道，“这会儿还难受吗？”

“好多了。”池烨看着她凌乱的发辫，有些无奈，“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梳头？别人还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我本来就是小乞丐啊！”这会儿没有外人，白荼也不觉得羞赧，反而对着额前散乱的发丝吹了口气，笑嘻嘻道：“要不是做了两年乞丐，我还遇不到这么好的师父呢！”

池烨知道她说的是父母去世后流浪那两年，虽然知她是在玩笑，他却并不觉得好笑，反而因此皱了眉头：“你那时受了不少苦，是我去晚了……”

白荼倒是不甚在意，抓着他的手摇了摇，笑着道：“你又不是神仙，还能决定什么时候遇见我不成？”

白荼本不过是随口玩笑一句，却察觉到池烨神色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只是她还来不及细看，对方却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似乎那一瞬间的黯然也只是她的错觉。

白荼没有深究，而是话锋一转，道，“说起来，这苗疆蛊术还真是玄妙，伤人时防不胜防，救人时却也立竿见影。”

池烨闻言微微颔首，道：“我与陆铭游历江湖时，也曾去过苗疆，那幻蛊便是我一位故友所赠。”

白荼的确对苗疆蛊术颇有兴趣，就问道：“那苗疆可还有些什么神奇的蛊术？”

池烨似是想到些什么，露出些回忆的神色：“苗疆蛊术无数，若说最神奇的，还是生死蛊，数量稀少不说，还需得用苗疆女子心血喂养，一生只可养一蛊。”

“这蛊如此难得，也不知有何作用？”白荼好奇追问。

“替命。”池烨轻声说， “据说生死蛊只能对心爱之人用，只为用施术人的命，替心爱之人的命。”

“替命？”白荼品味着这两个字，还未来得及悟出些什么，就被突然响起的叩门声打断。

白荼只得先放下思绪，转而起身开门。

“陆铭！无垢！”白荼惊喜地看着来人，“你们可算找来了！”

陆铭双手抱臂，斜倚在门边，语气有些无奈：“原本早就该到了，结果刚进城就看到你们留下的标记分了两路，这才绕了一圈。”

说完，看着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池烨，他忍不住眉头微挑：“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一夜之间弄成这样的？”

他和池烨搭档多年，十分清楚他的手段，暗器、毒术、机关，再配合他一身绝妙的身法，哪怕暗杀不成，脱身却不成问题，怎会被人伤成这样？

白荼却是注意到了自家师父欲言又止的神情，冲着陆铭扬了扬下巴，打岔道：“这不重要，我们已经把那赵家秘宝给抢回来了！”

叶无垢从陆铭身后探出头来，好奇道：“那玲珑密保锁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没见到。”白荼摊了摊手，无奈道，“你们来得不巧，二位道长昨夜便带着秘宝回赵家了。”

叶无垢闻言有些遗憾，但他本就是爽朗的性子，也没有再纠结，转而道：“兜兜转转，竟是已经到了金水镇。”

“是啊，金水镇到了，扬州城也不远了。”

陆铭偏头望去，窗外春色渐长，一群玄鸟飞过，只振翅一点，便越过山河湖海，往日烟尘被春风悄然拂去，只余下湿润的水汽。

——

眼前一条玉带绕城，两岸垂柳如烟，河上画舫连绵，河畔白墙黛瓦重叠，似是水墨撒就，在烟雨中晕开朦胧的笔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