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气氛缓缓升腾在狭小的角落,二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他们一个侧着头,一个低着,明明没在一起,可是恍惚间,又好像碰到了,挤挤挨挨,亲密无间。
“我知道你心善,看不下去这些无辜人受苦,但不要让这些影响理智,我们不可能在这里等到他们病好,你也懂吧?”
宁菘蓝眼睫一颤,她当然懂,只是心中情感难以抑制罢了。
她是一只死而复生的恶鬼,本该心狠,但现世的记忆总在暗中作祟,又让她平添许多无用的善念。做不了彻底的善人,又做不了彻底的恶人,才这么优柔寡断,甚至有些发蠢。
她攥攥拳,再抬眸眼底已是一片坚定:“听你的我们走,但是…如果在中途发现了寒水石,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帮他们,算我节外生枝吧,我不会连累你。”
就当是为了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注定保不住他了,也许可以保住他的母亲。
褚拭雪一愣:“我没有和你划清界限的意思。”
“我有,但只在这一件事上,其他时候我们还是盟友。”
宁菘蓝歪头,拍拍他的肩,随即打开房门离开。
他们在这里的几天,相处方式发生了很奇怪的变化。太近了,宁菘蓝默默抚了下额角,褚拭雪不应当和自己商量这么多,自己也不应该固执地和他在这件事上争执,要冷静一下。
宁菘蓝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而此刻大片阳光自门外斜洒而来,打在站在原地的褚拭雪身上,白昼仿佛能照亮一切黑暗,包括褚拭雪心中早已涌上的妄念。
“主子,您和宁娘子……”都蒙扒在门框,面色试探地问。
褚拭雪的表情有点难看,他抬抬眼,冷淡道:“收拾行李去,再问那么多就自己留在这。”
都蒙立刻缩了回去,动作麻利地像有鬼在追。
马大茂等人起初还摸不着头脑,但看到都蒙几人纷纷收拾起了行李这才急起来。
“你们不能走,我娘子他们还没好呢。”马大茂站起身,想去抓褚拭雪。
褚拭雪轻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直直对着人群后方的鲁锡道:“不瞒鲁大哥,我们此番也是带着任务来,若是一直耗在这,本家会怪罪我们的。”
这鲁锡也是惯会耍小心思,此前他承诺得了药方便放人离开,也不好毁约,于是这几日便隐在后方,借马大茂等人的手留住褚拭雪他们,但这次褚拭雪已经有了逼迫的姿态,他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
“我们此前也说了,得了药方便放你们离开,自然不会阻拦你们了,只是某还是要腆着脸求各位,若是找到了寒水石的下落请知会我们一声。”鲁锡呵呵一笑,走到褚拭雪面前弯腰拱手,样子做的很足。
几人谈话期间,都蒙和宁菘蓝已收拾好行李,宁菘蓝走到马大茂面前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你夫人的,麻烦帮我转交。还有,我会尽力帮你们找寒水石,请告诉那些病人再撑几日。”
马大茂本以为他们会一去不返,但没想到宁菘蓝竟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手中攥着信,眼中渐渐盈满泪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多谢宁娘子,我们会努力撑下去的。”
几人在水边告别,没了昔日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们预备再走一日水路,绕过武城方位去到山乐县,借武城人的手进去是不可能了,只能费力多绕一些。
河边枯枝垂落,抚在水面上,船只经过泛起阵阵涟漪,平静的水面此刻如一方裂了的镜子。
褚拭雪靠在船舱,看都蒙和宁菘蓝站在船头聊天。
不知聊的什么,那都蒙手舞足蹈,甚至比划了几下,而宁菘蓝竟也很捧场,嘴唇扬着笑看着他。
褚拭雪眯起眸子,声音都高几分:“都蒙,你不晕船了是吗?”
都蒙身体一僵,随即朝他走来,眼观鼻鼻观心道:“有点,我还是去船篷里坐一会儿吧。”
宁菘蓝看着都蒙的背影,不禁冲褚拭雪打趣:“兄长,你倒是很关心下属嘛。”
说完她也不指望得到褚拭雪的回应,扭过头继续看远处,褚拭雪看着她的后脑勺,眉越蹙越深。
不一样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
宁菘蓝心中也没那么平静,她想着沈嫚儿,想着太子,想着自己在大安的两辈子,唯独不敢想褚拭雪。
夜晚将至,他们的船停在了山乐县的码头。
几个巡逻的官兵见状迅速围了上来,他们紧张地打量了几下,看褚拭雪等人形貌正常且表情茫然,不似是从武城来的。其中一个人靠近几分,问:“你们是何人?”
“回官爷,我们是天婺郡的铁矿商人,来这是想与你们奉阳郡做些生意。”都蒙故作谄媚,甚至作势要从衣袖里拿银两。
几个官兵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由得左右环顾几下又上前了几步,嘴里还问着:“我们奉阳郡这些日子不太平,山贼匪盗猖獗,你们没遇到吧?”
见了官兵的动作,都蒙这才真的拿出一个钱袋子,将钱分给几个人,说:“官老爷保佑,我们这一路挺太平,没遇上什么匪盗,就是…这奉阳郡若是匪盗肆虐,我们的生意还能做成吗?”
官兵们动作麻利,将钱收了又帮他们将船往岸上拉了几下,说:“你们走运,现在已基本控制住。对了,上了岸就快些去找住宿,若是宵禁后还在街上,可就别怪哥几个先抓你们去牢里凉快凉快了。”
“这是自然。”褚拭雪冲几人笑笑,拉着宁菘蓝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