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拭雪绕着这宅子晃了几圈，只见宅子正门用一个已然生锈的锁锁着，额上的牌匾经过风吹日晒早已辨认不清字迹，只能看到一抹红黄色的模糊团块，而宅子后门也没见什么异样，甚至杂草比正门的还多。

会在哪里？

褚拭雪翻身进了宅子，只见这处宅子正中央有口井，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东西，他随手扔下去一个石块，却隔了许久都没听到落水声。

他又进了几个屋子随处看看，发现并无特殊之处，也无任何机关。

放下手中的烛台，扭头看向井的位置，也只剩哪里了。

站在井口，他将衣袖向里挽了挽，又燃起一根火折子先丢进去，确定里面是光滑的井壁才纵身跳入。

“砰”

这井有些深，饶是他跳下来都有些没控制住声音。

井底狭小，褚拭雪一个人落进来便没了什么余地，周围的石壁长出青苔，摸着湿滑，他小心地没有破坏这些东西，而是用手一寸一寸抚着石块之间的缝隙。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白色泛黄的缝隙仍然泛着水意，渐渐沾湿褚拭雪的手，甚至向袖口蔓延。

直到那根修长的手指停在一处异常干燥的石缝。

不仅干燥，甚至温度好像都比其他的高了一些。

褚拭雪指尖使力，“轰隆”，手下的石块骤然凹进去，连带着面前整个石壁都颤动起来。

静待几息，厚重的石壁渐渐向两边展开，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和异样的臭味，褚拭雪的呼吸都瞬间闷了不少。

已然分不清面前的是黑色的土地还是黑灰，数不清的杂乱木炭、煤灰、金属灰尘积在地上，周围挂满装水的物件，看来是想做降温用。

远处传来咳嗽与闷喘声，男人在“嗬嗬”地倒吸着气，好像下一秒就要缺氧而死。

褚拭雪拿出手帕捂着口鼻，一步步慢慢向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越觉得温度在不断攀升，原本在井底还有些凉意的身体早已燥热起来。

走到拐角处，他突然听到几声交谈。

一道沙哑的男音：“老大，咱们什么能换班啊，兄弟们都撑不住了。”

另一道声音叹息一声：“等到晚上，咱们就能换班了。”

“可是换了班也没法好好休息，只能挤在地下勉强睡一觉，大家都好久没回家了，这次下工还是不能回家吗？”沙哑男音祈求道。

“你以为我不想回家啊！但是咱们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活，这要是谁把这的消息泄露出去，你我的命都不够赔的，活命重要还是回家重要？”

“......可这事不是主子指使我们干的吗，我们也是被逼的。”

“私铸钱币这种大事，你说一句是被逼的就能逃了死罪？别忘了刘六指那瘪三说的话，他们要是出事，咱们连咱们的家人一起，都没活路！”

“刘六指不也就是个账房先生吗，有什么可牛的，真惹急了，我现在就上去把他打一顿。”沙哑男音满是不服气。

“就凭他姓刘！他能在这管着我们，就知道刘锋有多信任他了。”

两人渐渐走远，褚拭雪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刘六指，刘家工坊的账房先生，看来还是刘锋的亲信？

褚拭雪继续掩着口鼻向前走，再走几步，只见一条路分了好几个岔口，不同的方向传来不同的声音，有的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有的是冶炼锻造时的叮当声，还有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过无论哪一处，环境都极为差劲，可想而知人在这其中待久了会产生什么样的疾病。

一一观察几分后，褚拭雪选了一条最为僻静的路走去，这条路不仅更安静，与其他的相比甚至还干净许多，一看就不是工人们工作的地方。

果不其然，不远处就出现了一道楼梯，顺着楼梯蜿蜒上去，逐渐流动起来的空气昭示着这里是出口。

楼梯尽头是一块板子，阻隔了地下与地上，褚拭雪将耳朵凑近，听见上面不时传来脚步声，这声音听起来虚浮无力，很是绵软，大抵是个没习过武的普通人，甚至体质可能比较差。

待到上面没了声响，褚拭雪这才放缓动作，慢慢将木板抬起一道缝隙，眼睛自其中望去。

房间里摆放着床铺、贵妃榻以及桌椅，那桌上摆满了书本还有算盘，地上也散落着许多纸张，一个男人躺在贵妃榻上，手边一本账册瘫在地上，大概是男人看着看着睡着了掉的。

褚拭雪慢慢走到男人身边，只见男人面色虽然苍白但并无病气，头发油亮，手也干干净净，除了指头上寥寥几个茧子再无其他，一看就不是底下做工的。而且更为重要的是，男人的右手，是六指。

怪不得叫刘六指。

摸清楚了刘六指的住处与地下工坊的细节，褚拭雪果断离开，眼下不能打草惊蛇，还是要等其他两人的消息再商议。

待到褚拭雪离开时，天色已然蒙下黑幕，各处都燃起灯火，刘宅也不例外。

灯火通明中刘锋的贴身随从来到刘宅通报，说今日刘锋得了第二十一房妾室，已定了酒席送来，要府中下人尽情吃喝。

宁菘蓝看到一群人欢呼雀跃，纷纷走入宅院等着吃酒，边走还边议论。

“在刘宅当差真好，那些妾室死了有酒吃，娶回来新的还有酒吃，最好她们死的再多点！”

一群人调笑着，在灯火明灭的照耀下，影子洒满他们半侧身子，衬得他们像地狱爬来的恶犬，唇角流着刺目的鲜血，那来自深宅中女人们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