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菘蓝隐在路边阴影处,待到夜渐渐深了,才运起轻功飞入刘宅。
只是还是学艺不精,她落地时险些摔个跟头。
“我是不是飞得太高了……”
她默默腹诽着,左右打量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院落,才继续放轻脚步探索。
那些人吃酒笑闹的声音很大,从东面遥遥传来。隔着院落间镂空的雕花装饰,能看到那东院烛光摇曳,数不清的人影映在墙壁上,重重叠叠。
这些人也实在有趣,白日里一个个看家护院看得紧,怎么一喝酒就全都不管不顾了,不过对宁菘蓝而言她是乐见于此的。
刘锋的书房在哪里来着?
宁菘蓝小心地顺着曲折走廊行走,途中见一个房间便小心进去看看,却找了许久都未有收获。
“该死的刘锋,他不会连个书房都没有吧,难道那些账册都在宗元武、宗元靖手里?”
她无法,又飞身上了屋顶,趁着朦胧的夜色观察整座宅院,房顶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了几分,在这喧闹的黑夜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刘宅是一座很典型的从中轴向两边,依次整齐排开的建筑,这样的布局不仅易于规划,更能凸显出中心位置的特别之处,以刘锋的个性…
还是去最中心看看吧。
宁菘蓝趴在中间那间房的房顶向下望,只见房间内侧摆着一张紫檀木拔步床,床檐镂空处雕花砌玉,一侧一个硕大的珍珠,作为钩子挂着金黄的绡纱帐,床上整齐放着数层锦被,而床边又是泛着光泽的黄花梨木所制成的桌椅,其上刻着各种纹路,在微弱光线里,每道纹路都跳跃着些许金线光。
可真是富贵。
找到了卧房,书房便也找到了。
与卧房如出一辙的华丽设置,但里面真正放的书却是少得可怜,宁菘蓝轻手轻脚翻下来一一看过,发现就连这些书都新的不行,一看主人就没怎么动过。
而那书桌上,有两本册子放的极为显眼,里面记录了历年开采所得的铜矿数以及向朝廷进献的数字,毫无破绽,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为了朝廷殚精竭虑。
开矿的工人死了无数,虽然开采量在逐年下滑,但外人看来,山乐县也拿出了他们的全部奉给朝廷。
……
这些宁菘蓝是万万不信的。
上一世,沈嫚儿是个满脑爱情,毫无智商的女人,燕谨之又美其名曰补偿宁菘蓝,他们二人便将府邸的掌事牌子给了她,自己你侬我侬去了。
所以可以说,宁菘蓝给他们当了一辈子的会计,对算账简直不要太懂,故而此刻她只快速过了一遍便发现几个疑点。
一是开矿工人数大量减少,但粮食开销却并没有下降太多,就算工人们一个个都是大胃王,也不至于平均一个人吃十个人的饭量吧;
二是账上说铜产量下滑,那么冶炼用的煤炭也应相应减少,但这么翻下来,在几个边角处宁菘蓝还看到煤炭耗量增多了;
最后一点,来自当年燕谨之告诉宁菘蓝的一句话。当年他说刘宦官任矿监税使时定然贪了,因为铜矿常伴生锡、铅,刘宦官管事时,开铜矿竟完全没有这些伴生矿的产出。
他笑姓刘的蠢,连做假账都做不好。
而现在,宁菘蓝更想笑,燕谨之当年嘲笑刘宦官,可是今日他的手下竟也做了同样的蠢事。
锡、铅,毫,无,产,出!
她扔下那两本假得可以的账册,又四下寻找几番,翻遍了房间里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盒子,找到的却除了金银珠宝还是金银珠宝。
珊瑚、翡翠、珍珠,金、银锭子与铜器,还有……
等等。
铜器?
宁菘蓝看着手里显得有些突兀的玩意儿,仔细打量着。
这东西做工极为精巧,主体为铜制,但其上缠绕了金丝与银丝,它们勾绕缠连,缠出一个极漂亮的纹样,且体积较小,宁菘蓝基本一手便可握住它。
望着这东西,她不禁想到在遥远的上上一世,她曾在博物馆见到一件相似的物件:乾隆时的铜错金银天鸡式狮钮砚滴,只是这东西没那么像鸡,也比乾隆那件要大一些。
这样想着,宁菘蓝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按了按那首尾相连的拱形结构,没想到铜器的前头还真开了个口子,从中掉出一个小小的钥匙。
感谢当时的自己好好听了博物馆讲解员的介绍,以及感谢自己在这一世恢复了记忆。
宁菘蓝捻起钥匙,对着几个可疑的锁比了几下,终于在那椅子正后方的位置找到一个盒子,将钥匙插进去,严丝合缝。
盒子被缓慢打开,只见其中竟又有一个小小的鹤样立件,鹤的嘴中叼着一盏小灯笼。更奇特的是,这小灯笼直直的垂着,没有因为人的动作而晃动,宁菘蓝伸手拨了一下,却忽然听见墙壁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机关运作声。
她慢慢后退几步,只见正中央的架子挡板从中间展开,露出其后两摞书册。
宁菘蓝先看向第一摞。
“账册”
每一本册子的封面都这样写着,翻开册子能发现,里面记录了自刘锋来到这以后所有的财政情况,包括他是如何通过采矿、铸铜器、铸钱等活动敛的财,又分给了宗元武、宗元靖多少。
粗略判断,刘锋所获其实才占了他们整个收益的四分之一,剩下的都落到那两人手中了。
若是没有这第二摞,宁菘蓝可以说宗元家兄弟俩是人生赢家了,当着官还有人向他们源源不断地送着大量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