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太小,主流社媒还没推送相关新闻。
许跃把电视新闻的截图调出来。
伍园看着截图上蓝底白字的滚动字幕,“连环爆炸”几个小字赫然冲击眼球。
“当地已经在控制局势了。但我没有陈易现在的联系方式,打不通他们旅店的电话。”许跃说。
伍园按下通话键,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无法接通提醒。
许跃心一沉,但还是安慰伍园说:“之啸也在岛上,我和他的联系也断断续续,当地电力和通讯大范围中断了,你别急,如果我们这边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听到林之啸的名字,伍园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着许跃。
失联的陈易、动态模糊的林之啸、还有眼前这个对自己不信任的女孩子,未知和积累的疲惫使得许跃恍惚,脑补下一秒伍园将会对她说:“你们两夫妻能不能离我和陈易远一点?”
“林总又去找陈易了吗?”现实中的伍园问她。
“为什么说又?”
“他来找过我,给我听了一段没有上下文的录音,在录音里,陈易的声音说,是他告诉货主龙啸的资金链有问题 。而林总以包销我们的笔为交换,让我劝陈易放过他的进货渠道。”
“说‘劝’太温和了,他那天的表情,我以为他和陈易有深仇大恨。”伍园又补充说。
许跃原本以为林之啸只是同他报备的那样,去矿区考察情况,他压根没提还去找过伍园家。她瞬间觉得不安,靠到椅背上,她用仅剩的精力在脑中列好待办清单,回去后她首先得查财务动帐。
林之啸隐瞒的行踪和极端的心态令许跃身心俱疲,她定了定神对伍园说:“他没去旅店,而是去了矿区。这点他应该没骗我。”
这天之前,伍园为数不多与许跃的几次碰面,她都周到且精致,这一次她的外套被雨打湿,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许跃没法再给陈易增加麻烦,她把事情原委告诉伍园:“是我请陈易帮忙的。我请他跟矿主们透露我们的资金有问题。”
“为了阻止林总继续购买宝石?”伍园问。那天林之啸的状态,和被赶下桌急红了眼的赌徒没有两样。
许跃觉得苦涩,连伍园也能在三年两语间就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枕边人却以为全世界都要害他。
“矿主们只信陈易的话,”许跃说,“他能答应最后一次管龙啸的事,是我请他看在她外婆的情分上——他外婆离世前晕倒在村里,是我家里人送去的医院。”
许跃实在没有办法了,林之啸较劲起来根本不听劝,到时卖家出假证也好、行情掉下去也好,任何变数都能让公司的资金链断掉。
与此同时,伍园搜索到了更多的新闻,被确认的爆炸地点在增加中。
她重新按下拨号键,打不通;她把手机的音量键按了一通,再打。
许跃把可可推到伍园掌心,对她说:“先喝点热水。”
她们的手都很冷,伍园说谢谢。
手上的热饮转温,手机听筒里还是传来机械的无法接通提醒。
伍园看着窗外说:“我是在江城读的大学,以前没意识到春天有这么多雨。陈易说江城的雨不大,但下过去永远断不了。”
“他会没事的。”许跃安慰伍园,也安慰自己。
伍园说:“还有他的小狗塔塔,也经常跟他去寺庙。如果困在哪里,塔塔很怕黑。”
儿时的记忆纷至沓来,和伍园多说点什么成了许跃抵挡煎熬的唯一突破口。
许跃缓缓开口:“其实陈易他,他也有幽闭恐惧。”
陈易曾经笑着说过他怕黑,伍园一直以为他在逗她。
许跃说:“小学六年级他住了一次院。我爸爸送他外婆去医院,回来后我爸一个糙汉子讲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说他的后背皮开肉绽,皮带抽的,他说这辈子没见过那样下死手的家长。”
伍园终于知晓了他背上那么多伤疤的来历。
他的父亲嗜赌成性,常年在南方赌石,那一年算命的说儿子旺他,那是陈易第一次跟着父亲出游。男人带他去赌石市场,孤注一掷开出的石头就只是块石头而已。彼时那个瘦弱的吉祥物瞬间也就成了扫把星。他被关在黑暗的出租屋里,亲生父亲一鞭又一鞭将他抽昏过去。
从那以后,他没再关灯睡过觉。
所以他从不提他的父亲,所以他千里迢迢也带着小夜灯,所以他会收养塔塔。塔塔在成为有人管的小狗前,也被人关进黑暗的铁皮房里,遭受非人的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