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背后,殿内一尊卧佛正在修缮。
那天爆炸在殿外,殿内佛像的手臂却毫无预兆地断了一截。
其他义工已经吃完干粮往寺内走。伍园问他:“你还要忙吗?我等你。”
“不。”他捉住她的手腕。
等她看向他的手,他又突兀地松开:“我忙好了。他们要跟着师傅去上早课,我不去。”
他退开一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伸手接过她背着的大包:“我带你去休息。”
许跃看着他们走近,他们连手都没牵,却任谁都看得出他们是一体的,不是她和林之啸那种因为孩子、金钱或者过往绑定的一起。
他背着她唯一的行李,走得慢半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光小心翼翼地追随着她。
许跃对他们点了点头,她和伍园告别:“保重。”
“谢谢你,保重。多休息。”伍园说。
陈易也对她道:“许跃,谢谢。”
许跃说:“应该的。”她升起玻璃,对司机说:“去矿区。”
伍园目送许跃的车开走,忽然转过头,就抓到了他来不及躲开的眼神,他还是在全心全意地看着她,只是这目光太安静了,情绪像溺在雨季里。
他仓促问她:“和叔叔阿姨报平安了吗?”
伍园深刻发觉他的双标,反问道:“你也知道要有报平安的习惯?”
“局势很快控制了,我不想你担心。”他避开她的凝视,低头看路,带她走平坦的路。
她不再追究,只是和他讲道理:“现在是地球村,资讯随时满世界飞。你不联系我,我才会担心你。你的朋友也在担心你。”
“园园。”他转过脸看着她,手指紧紧抓着背包肩带。
她放轻了脚步,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却又低下头:“小心看路。”
坐进车里,伍园去调副驾的椅背,车子太老,把手按下去,椅子分毫未动,她没有向司机求助,自顾自和机械较劲。
陈易放好背包,站在车门外,再坐进来时,他倾身过来帮她调整,他的手掌伸进夹缝,按动另一个按钮,椅背顺利往后倾倒。
逆着太阳光,她靠在座椅上,跟着座椅倾斜的幅度仰头,鼻尖快要贴到他下巴上细细的绒毛。
如尼尼所说,他看不出任何反常,脸上胡茬也修得干净,只有眼下泛着隐隐的青色,指示着他的睡眠质量并不高。
迷蒙的晨光里,老旧的车座椅发出迟缓的声响,他放慢的呼吸和她放慢的呼吸在某一秒同频,他的眸光微动,又打乱了这种同频。
他的胸口仓促起伏,低头的一瞬间,伍园以为他要吻下来。
然而他只是偏过头,把她卡在安全带里的发丝拨出来,手腕上的红绳堪堪擦过她的耳侧。
“好了。”他的唇几乎没有开合,似耳语。
伍园从旖旎中抽离,偏头看到他后座放了一个背包和很多瓶水,她问他:“你原本要去哪里?”
“我带你回去休息。”陈易说。
她说:“你本来要去的地方,方便带上我吗?多亏你给我把椅子调这么好,我现在困了。”
陈易听出她柔和的讽刺。他说:“回去睡。”
“我坐了半宿的红眼航班,下一秒就会睡着,我讨厌被叫醒,我有起床气的。”她无视他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已经抱手侧身蜷缩起来,还记得交代他:“开稳点。”
车开出去一小截路,她真的累得睡着了,微蹙着眉。
穿过一片安静的海岸时,陈易停下了车,才得以静静看向她。她已经在睡梦中换了个方向,朝着主驾缩着腿,手搭在额前挡着光,露出手腕上和他同款的红绳。
他缓缓探过手去,在离她很近的高度停住,挡住窗外的光。过了会儿,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伍园醒来时,后座一个温暖的鼻子拱过来。
“塔塔!”她惊呼。
原来他绕道回了旅店,带上了大狗。
声称有起床气的人笑着揉揉大狗,又和司机提要求,她要和塔塔坐一起。换位子前她掀起扶手箱,给自己拿了一颗百香果糖吃。
车子沿着柏油公路,穿过群山,路过河流,穿过五颜六色的街道。伍园终于知道他要去向哪里,他正在驶向矿区。
路过一个临时检查站,工作人员一辆一辆拦车,不太熟练地使用探测器一一检查,而远处街道的音乐和熙攘人群则像粉饰太平一般镇定自若。
警察要求陈易出示证件,看到他们的面孔,又格外仔细盘问他们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