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易说他们来种树的,他从扶手箱里找出证件。
种树——她又忍不住回想尼尼告诉她的,他照常作息,比日常还要忙碌,去爆炸现场当义工,把小猫留下的东西送给救助中心,正常到难过未曾在脸上涌现就消化了一般。
可他们都知道他不对劲,就像被一道隐形的墙困住。
他的手机坏了,机票过期了,他却任由事情发生,不再做任何干预。
警察看到车里的树苗,了然点头,此地水土流失严重,常有NGO的义工前来为环保努力。他又打量后座的人。
为了避免额外冗长的盘查,陈易用当地语说:“这是我的爱人。”他回头对伍园说:“园园,你的证件也需要。”
伍园低头找护照,递给陈易。
警察看到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在核对完两个人的信息、探测器也没有异响后,把证件还给陈易,用当地语回他说:“一路顺利。”
陈易又和他聊了几句。
警察放行后,伍园还是抱着塔塔休息,他也没有要解释说了什么的意思。不经彩排的默契在回到两个人的空间后,又陷于安静。
许跃找到林之啸时他刚从山上下来,他在阶梯上凭空绊了一跤,连跳了几步才稳住身体,停下来时几乎跪在许跃面前。
他整理出笑容说:“老婆,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
许跃不讲话。眼前的人胡子拉碴,衣服上都是泥点,让她觉得陌生到了极点。
林之啸讪笑:“老婆,我先给你订酒店,等我忙完就带你回家。”
许跃问他:“你呢,我住酒店你住哪里?”
林之啸:“我就住附近,方便工作,忙完就去找你。”
“你忙什么事情?”
“就是杂事嘛,你别操心了。飞累了吧?我给你约个SPA。你回酒店好好休息。”他拿着手机快速订酒店。
“你告诉我什么事情。”
林之啸手指贴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淡去,嘴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
“你还有钱给我定高级酒店吗?”
林之啸紧紧攥着手机。
“你这几天照过镜子吗。之啸,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的?”
林之啸抓着手机像抓着千斤重的担子,没有方向地转动身体,手也没处放,脚也没处落。他垂下手,梗着脖子说:“我哪个样子?起起伏伏不是很正常吗?这不是你说的吗?你可以包容陈易,为什么现在要跑过来说我?到底为什么啊?”
许跃把捏皱了的纸摔他面前:“你不是说只是来看情况的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之啸展开这叠纸,才发现这是他动用公司资金的转账记录单。他腿一软,手扶着栏杆坐到了台阶上。
他攥紧了单子,抬头对许跃说:“老婆,你听我解释。”
可许跃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也不必长篇大论了,林之啸直接说:“本来一切顺利的。爆炸案后,货主说受影响交不出货了。”
林之啸又看到跟着许跃的人,突然有了主意:“你请了安保?把这些人给我用用,对,我就是太文明了。我早该想到的,我们得人多一点。他们说受爆炸影响就影响啊?这荒郊野岭受个屁的影响。对,跟这些流氓无赖,不狠不行的。对,马上,马上我就能讨回来货了。”
许跃低头看着不间断自言自语的林之啸,他到现在都是想着要货,一点没想过钱已经完全打了水漂的可能。
许跃闭了闭眼问他:“你到底付了多少货款?”
“一成,”林之啸的笑贴在皮肉上,十分渗人,“我还有一成没付呢,我只付了九成。老婆,你不知道,就咱们买的货,它旁边的矿,去年开出了天价的星光蓝宝石,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上亿美金!”
“你把公司所有的钱都付出去了!”许跃如坠冰窟。
“嘘,你放心,放心,等他们交了货,一切都会回来的。你把这些人给我用用。”
安保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令他们嫌弃地后退。
“陈易!都是他,他要抢我的货,我只能抢他前面,我只能给出更优惠的付款条件。”林之啸终于想起这个罪魁祸首,他紧紧抓着许跃的裤脚,他要她知道自己的苦衷,他要她看清陈易的真面目。
许跃手脚冰凉,她悲哀地想,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林之啸曾经这样设计过陈易,现在他完完全全以己度人,搭进去全部身家,只为了不让陈易得逞。
许跃用力抽出腿,泪水模糊了脸:“你要把他当假想敌到什么时候?他在救你!是我求他去和卖家讲我们付不出钱的!”
林之啸空洞地看着她,彻底跌坐在地上,他喃喃:“不会,不可能的。”
“爆炸前,行情已经在掉了,他本来都帮我们保住了钱,是你听不进去。”许跃泪流满面。